《玉带山》素日清茶

6、第六章

　　众人见他失礼的行为那是一时骇住，郝连韬沉声喝道：“阿遂，你干什么？”江遂这才醒悟过来，一时羞愧难当，赶紧退下身去。莲音却不以为意，对他说道，江兄若是有兴趣，一会儿我给你看，请江兄且等一等。遂对郝连韬说道：“莲音先告辞了。”
　　这一日，本是各家各派各位同修拜见玉带山山主的日子，正式研修明天才正式开始，是以拜见过的门生都私自活动去了。莲音便同江遂一边说一边往桃花深处走去，一曲毕，莲音的知名度在这一届同修中迅速上升，一会儿，便有好多人跟随上来，随他们一起游玩聊天起来。
　　郝煜从大殿出来，远远的望着莲心江遂他们一行人，愣怔片刻，正转身要走，却见郝俊走了过来。“你想跟着去，就去吧。”
　　“我不去。”
　　“你这是何必。”
　　“兄长……”郝俊看郝煜执意不肯，也就作罢。
　　热闹了好一阵子，莲音才发觉人群里没有尹心殊，她茫然四顾，问道：“江兄，尹姐姐怎么不在？”江遂忙答道：“尹姑娘啊，必定是拜见大夫人和妫夫人去了，我们且不管她，走，我带你去桃花溪看看。”
　　这边，尹心殊已从桃花庵里出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对仆从说道：“走吧，去清风居。”不料，仆从却说反驳道：”姑娘，我们每次来都去清风居拜见，可清风居的那位从未接待过姑娘，姑娘又何必再去？”尹心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走吧，她毕竟是无衍的生母，我们万不可怠慢的。”仆从听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尹心殊看见，竟不自觉地脸红了起来。
　　随着路越来越窄，山林越来越寂静，一处精致的瓦舍终于出现在她们面前，通传后侍女出来回话，大致是礼物收下，谢谢尹姑娘惦念之情，但是妫夫人身体不适，不宜待客，就不请各位进去了等等。尹心殊一行心知必是这个结果，也并无心叨扰，正待转身离去，却又被清樱叫住了，“我家公子想见一见姑娘，尹姑娘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杯茶再走吧。”尹心殊闻言顿时心生一喜，忙回道：“如此，心殊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时之间，铺席置盏，烹水煮茶，郝煜本清淡少言，尹心殊亦是端庄淑女，使得室内只闻见茶壶里的水突突冒热气的声音。终于，郝煜打破了沉默，说道：“尹姑娘现居清凉台何处？”尹心殊似乎感到因为这一句话，周围所有人都吐出了一口气，便不紧不慢的答道：“自我初次进山门，每次来都是居住在听雨轩的。”
　　“可是与莲姑娘一起？”
　　“是的。”
　　郝煜闻言说道：“好。”便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品起茶来。此时日光如线，斜射进来，映上他的侧颜，让人看了，更觉他面部线条硬朗，越发觉得俊逸非凡。
　　郝煜问完这个问题，便沉默着不再说话。窗外开着一树艳丽的桃花，看起来纷繁热闹，却愈发显得室内清冷孤寂，尹心殊看向坐在她对面低眉垂眼认真煮茶的少年，那细长眼尾里，却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那雕塑般的脸上，亦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浑身上下无不透着冷漠疏离，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想要望进那双眸子里，想要落进那颗心里。
　　待一盏茶饮尽，郝煜欲将起身送客，一曲笛声却毫无来由的飘了过来，正是方才大殿上莲音奏出的那一曲，郝煜便又坐下，又煮了一壶水。仔细听了，这次的笛音虽少了些涤荡心灵的感觉，却也是沁人心脾，听的人如痴如醉。一曲毕，尹心殊道：“莲姑娘的笛音真可谓举世难闻，天下无双了。”
　　可是郝煜却沉默着不说话，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听声音，像是听雨轩传来的，想必莲音姑娘已回客舍，心殊告辞，叨扰了。”说完，便告辞出来回听雨轩了。
　　莲音此时正与大家打的火热，她那自来熟的性子，又自带神秘感，和许许多多的趣闻，使得大家都愿意与她接近。江遂也因为先一步与她认识，有了更加了解她的机会，收到了不少羡慕的目光，于是越发的时时跟在她身边了。
　　是以研修刚开始没几天，莲音便已经在这届同修里出了名。
　　第一天，由着刚开始的好奇劲儿，她认真仔细的听了一天，先生就讲了一天的仙史子集，诸仙百家。嗯，了解一家大陆各仙家的渊源也挺好，抱着这个想法，她耐住性子听了半天。但是她会安安分分的一整天吗？那怎么可能！她时刻惦记着一件重要的事情呢！
　　终于在快要下学的时候，她假装路过郝煜身边，悄悄的贴了一张画着青蛙的符咒在他身上。然后下学后郝煜离席而去的时候，刚抬起脚就听见“呱”一声青蛙叫，郝煜听见这声音像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但是四周又找不见，便抬腿打算继续走。结果另一条腿刚抬起来，又是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呱！”这一次任谁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边来了，郝煜心想莫不是被捉弄了，于是继续迈步，果然每抬一次脚，就会听见一声青蛙叫。此时除了玉带山的弟子强忍住不笑，剩下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然后莲音便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道：“不错啊，帅青蛙，帅青蛙！呱呱呱！呱呱呱！”郝煜的脸都青了。
　　在莲音看来，第二天研修的内容更加无聊的过分，不仅开始详细的讲着某一世家家学渊源，然后还要这本家的子弟来补充近些年来的家族变化，族谱更新。天哪，这些世家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她便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几度差点摔课桌上。唯一的兴趣就是整蛊郝煜。谁知道郝煜有了前一天的经验，不时的便用灵力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让莲音一直没有得手。最后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使得郝煜的桌几不一会儿就晃动一下，几次惹来教习先生怒目而视，以及师兄弟们莫名其妙的今天二师兄怎么了的眼光。
　　到第三天，莲音起一个大早，偷偷的跑到研习殿把郝煜的蒲团拿出来侵透了水，然后再放回去，又在上面盖一了一层布垫。郝煜本身到的比较晚，初看时并无觉得异样，便径直坐了下去，随即脸色便紧绷起来，不耐烦的看莲音一眼。莲音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惹的先生一记白眼，尹心殊和江遂都明白，肯定是郝煜又倒霉了，但是众人却看不见郝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一直一动不动的坐着，一幅认真准备听讲的样子。原来郝煜碍于先生就在面前，以及前面众人的耻笑，愣是忍住一直没起来，直到研修结束大家都走完了，才悄悄的起身。果然刚站起来，莲音便蹦出来了，“哎啊，无衍公子，您这半身的水，难道，难道，尿裤子了？！”一句话说的无比认真，好像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气的郝煜一把把她抓过来，紧盯着她的脸，不曾想她竟然一点不惧，还模仿郝煜的样子说道：“你，你！”
　　到第四天，郝煜一整天都没有来听学。晚上莲音在桃花溪堵住他问道：“你干嘛不来了啊？怕了啊？”郝煜无奈的白她一眼，一幅不想搭理你的表情，正待走开，莲音却一个箭步挡在了他面前，“哎，我说，你那天晚上无缘无故的追我了一晚上，到现在都不跟我道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她以为郝煜一定打死不会道歉的，他肯定一脸嫌弃加厌恶，那她就还有办法收拾他。没想到郝煜当即退后一步，郑重的行了一个揖礼，然后说道：“对不起，莲二小姐，当日因为误会我跟你动了手，还请莲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在下吧。”说完郝煜走了，留下莲音一个人目瞪口呆。
　　这时，江遂跳出来说道：“你可知足吧，从小到大没听见二公子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你再这样小肚鸡肠针锋相对的欺负他，我可就不愿意了。”
　　到第五天，莲音自己都觉得再继续欺负郝煜确实也没意思了，便自己跟自己玩起来。先生见她面前摆了厚厚一摞书，一直十分认真的坐着，还以为她终于收了性了。可是时不时的看见临近同修的眼神瞟过去，就连一向对周围环境十分冷淡的郝二公子也瞟了几眼，看似十分无奈。先生终于忍不住在众人念诵的时候悄悄溜到她身后去，却见她案几上立着各种各样的剪纸玩具，各种动物小人，来回走动打闹嬉戏，原来她偷偷的把玉净瓶里的各种魂魄施予到纸符身上，自导自演着剧本，一个人正玩的不亦乐乎，恍然不觉先生已到身后。
　　然后只听哗哗几声剑响，并未看见剑身，那些小纸人小纸动物已然变成一堆碎纸，而先生怒不可遏的站在她旁边。“我都看见青烟从他头上冒出来了，我想这下我惨了，没想到却只是打戒尺五十下，打扫研习殿七天，哈哈，哈哈。”晚上，甩着抹布擦地板的莲音跟帮她忙的江遂说道。江遂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没见过你这样的，挨了板子还跟吃了糖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