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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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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年节里的北京除了拎着礼物走亲拜友的人,往日里十分拥挤的2号线现在十分的空旷,甚至有的车厢直接空无一人。
头节车厢里周九良拉了拉围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将下巴更往里缩了缩。坐在正对着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一片黑,虽然到这个新时代已经有大半年了可是周九良还是很不习惯,虽说生活便捷了许多,可是周九良却觉得有一些东西正在随着时代的发展跟着时间一起慢慢的消逝。
周九良在前门出了地铁站,站在地铁站口左顾右盼了一会最后确定朝着左边走,步行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周九良终于找到了在大栅栏里面的三庆戏园。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三庆戏园周九良顿时心中有百般感慨,张了张嘴却是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一步步的走上楼梯看着紧闭的大门周九良伸出手想推开门,好像只要能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店伙计正在为晚上的红拂传的演出做准备工作,就能看见双清班的戏曲演员正在台子上踩点排练。
周九良的手还没碰到门便悬在了半空中,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低下头努力的扯起嘴角想让自己笑,这样还能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
可是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没一会儿便将围巾浸湿了一大块。
委屈和不甘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仿若一张紧密巨大的网,将周九良的心死死包裹住,避无可避。
待情绪渐渐平复之后周九良用围巾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三庆戏园,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回到宿舍的周九良脱掉厚重的外套泡了杯热茶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如同老僧入定般坐了一下午。
“嘿!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也不带回的。”来人下死手的狠狠的拍了下周九良的肩膀。
“啊?”周九良的原本涣散的眼光一下子有了神,将手中的杯子搁在桌子上,转身看向正在挂衣服和围巾的人,“我刚在想汇报演出的节...啊不是,是使什么活。”
察觉失言的周九良立马改了嘴,小心翼翼的看向正在倒水的刘筱亭。
“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个事儿,我觉得咱俩要不来黄鹤楼得了,你戏曲这块瓷实。”刘筱亭将杯中的水一口气喝完了。
听到刘筱亭的话周九良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不行,我演不了。”
自打来到这里之后,周九良便没有开口唱过戏,甚至连和戏曲有关的活都不会使。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从树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的同时嗓子也受到了影响所以才不唱的,直到一次戏曲课周九良因为走神被老师点起来唱春闺梦,当时本以为有好戏看却没想周九良清了清嗓,开口便唱了段春闺梦中第五场张氏的西皮散板。
唱腔幽雅婉转,感情细腻特别是配上那不舍的眼神,恍惚间好似看见一活生生的张氏站在了这里,手持酒杯送别夫君王恢。
就此一次周九良一下子成为了戏曲老师的宠儿。
“为什么?你说你戏这么好但是却拒绝一切和戏曲有关的活。”说到这里刘筱亭就生气,作为周九良的搭档在知道周九良戏唱的好之后就一直很想和周九良磨一下和戏曲有关的活,可是周九良却一直持反对的态度。
见周九良又不说话了,刘筱亭作为搭档也作为朋友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临近毕业的汇报演出你说这谁不是想着拿出自己最拿手最擅长的活儿,唯独这祖宗把自己擅长的藏起来,就好像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每次问原因的时候就成了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九良啊,黄鹤楼捧哏的唱段多适合你,其他的节目要想出色点就只有加大段的贯口,可是你...”刘筱亭苦口婆心的想说服周九良,可是一心急就说错了话,只能止住了话口。
曾今有次在课上老师突然抽查地理图的贯口,想查下功课的同时给众人顺顺口条。
其他人都背的挺好的,就是到周九良这儿硬是没顺下来,直到下课都还卡着,老师气不过便说只要是周九良背不出来便都不准下课。
顿时课堂之上一阵唉声叹气的,只能纷纷满怀期待的看向周九良。
可是那时周九良才刚来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根本就没背下来,但是又不能直接说自己是另一个时代的人所以不会。
有苦难言的周九良觉得十分委屈,顿时感觉鼻子发酸,只是眨了下眼睛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于是周九良成了第一个被老师抽查背地理图背哭了的学员,这件事也成为了周九良难以抹去黑历史。
沉默了许久周九良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局面,“...二哥要不你找其他人搭档吧,我觉得我俩不合适。”
“周九良过分了吧,这还有多久你跟我说换搭档,我什么不是紧着你来,现在你跟我说换搭档,是我哪儿对不住你了?”刘筱亭很生气,能在传习社里找到一个合适的搭档很难,虽然和周九良之间的活和搭配存在一定的问题,但是刘筱亭觉得这都不是问题,都是可以在磨合中解决的。
“二哥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只要看见你就想笑,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我是在台上站着看你演出。”周九良的表演风格比较沉稳不适合长时间放飞,但是刘筱亭却是彻底放飞的嘴碎式表演风格,这让周九良很吃力。
并且吧刘筱亭有的时候太放飞了周九良拉不住就会选择放弃,甚至会把周九良逗笑。
听到周九良说的刘筱亭不予置否,但是依旧沉默不说话。
“所以啊二哥,你要找一个能够兜得住你的捧哏,我俩搭平时就算了,放在汇报演出上不了台面的。”周九良伸手拍了拍坐在下铺沉默不语的刘筱亭。
刘筱亭长叹了口气,“刚才是我不好,别往心里去,那你有逗哏人选了?”
周九良站起身拿起搭在床上的衣服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吃卤煮去。”
虽然周九良没有回答,但是根据刘筱亭对周九良的了解,这个笑容明显的就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两人坐在卤煮店里吃着热乎的卤煮聊着天,偶尔看向窗外,在路灯照亮的地方那些归人行色匆匆,虽看不出神色但是周九良却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无论在哪儿,人们想回家的心永远是那般的迫切。
有家可归,真好...
刘筱亭感觉到了周九良突然变得低落的情绪,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毕竟也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不会说什么贴心话,于是便只得装作没看见般的低头吃东西。
待到元宵之后回家过年的学员们也都陆陆续续的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传习社。
见面之后有的嬉笑打闹有的嘘寒问暖,但是少不了的自然是从家里带来的特产好吃的,更甚的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好烟。
不过这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汇报演出要开始填报节目了。
刘筱亭这次因为家里有事儿来的晚了些,待赶到老师那儿准备填报节目的时候,便看见上面一栏用魏碑体写着‘李九春 、周九良《五红图》’,刘筱亭笑的有些了然的将自己的节目写了上去。
和自己比起来,李九春更适合周九良,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