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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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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平的二月冷的有些刺骨,眼瞅着这天才只是微微暗了些,这街上的小贩们便纷纷收了东西往家赶去。
路上的行人无不都裹紧了厚重的外衣加紧了脚步朝着温暖的归处而去。
而此时的大栅栏却不如此般,反而是人头攒动一片热闹朝天的景象。
有些过路之人好奇便朝着里面张望,只可惜外围并没有一个好地方就算踮高了脚或是站在石凳之上也瞧不明白什么。
突然里面响起‘哐’的一声,便见原本喧闹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都十分有条不紊的往里走去,大概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这人才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人,双手拢在袖内或站或蹲停留在三庆戏园的门口。
这时一个身着劣质皮衣头戴一顶已经十分破旧贝雷帽的年轻小伙,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左瞧瞧右瞅瞅的走到了三庆戏园的门口停下,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里面一副热闹景象不免好奇。
于是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已经有些枯黄,一个大跨步迈上台阶蹲在一位穿着布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身边,用手揉了揉鼻子笑嘻嘻的问道,“大哥问一下,你们这是干嘛呢?外面这么冷干嘛不进去啊?”
中年男子扭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蹲在身边的年轻小伙,低下头用小臂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
“嚯这您都看的出来,确实是上周刚从重庆来的。”年轻小伙虽不知中年男子怎么看出来的,但是却被提起了兴趣,很想知道中年男子是怎么做到一眼分辨的,“难道您也是重庆来的?”
中年年男子听后摇了摇头,朝着青年小伙斜前方努了努嘴,“如果是本地人怎会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年小伙听闻便朝着中年男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一副戏曲的画报,那画报上是一位长相秀美的姑娘,只是青年小伙不识字所以并不知道画报的含义,于是略微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我虽不识字却是也看懂了,今日是哪位名伶在此演出么?”
那中年男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青年小伙,“你你你......”
只是这一时之间竟是气急了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于是索性闭口不言的朝着墙边挪了挪,将自己与那青年小伙拉开距离。
青年小伙并不知自己哪一句惹到了中年男子,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人。
“小伙子以后不知道就不要乱开口,今日是周老板的双清班开箱。”一位站在角落的发根有些泛白的人说道。
只是说完之后看那年轻小伙还是有些疑惑的看着这边,那人便继续说道,“周老板是戏曲世家出生,师从陈桐云和陈啸云习花旦青衣,1924年首次演出在武汉,只因唱腔幽雅婉转,扮相典雅中不失清秀娴静为人赞道,从此之后一炮而红,现如今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大角儿了。”
青年小伙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您刚说这周老板出生世家,可是那城西的周家?”
说着角落那人点上烟袋猛抽一口,缓缓吐出嘴中烟雾后点点头继续说道,“不错正是那周家,周老板周家行九其父取名周九良,从艺后艺名周杭,因着一人撑起一个戏班故而旁人尊一声周老板。”
“这么有名啊,那你们为何站在门口不进去呢?”青年小伙一点一点的挪到门口,伸出手指轻轻的挑开门帘便有一股子热气扑了出来,看着里面的景象青年小伙有些羡慕。
“这是开箱,也就是今年第一场,这票早在一月之前就售空了。”中年男子不知何时也蹭到了青年小伙身边,就着这扒开的一点缝朝里看去,“再者今儿唱的是红拂传,根本抢不到...”
青年小伙明显感受到了中年男子话语间的惋惜,“没事这门口不也能听见。”
“唉...但愿里面的伙计因太忙而忘记关门吧。”说着又恋恋不舍的朝里忘了一眼,随后有缩回了墙角靠着。
此时三庆戏园的后台正忙的热火朝天的,唯一气定神闲的便是站在最后的周九良,身旁的老师傅们一边给穿着戏服,得闲周九良还不忘吊嗓开嗓。
那些班子里的演员和老师傅们偶尔还不忘打趣一两句“都已经是成角儿的人了,这以前的老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周九良听后也不多说,只是笑着回应几句。
一会儿便有前面的小伙计端着热水壶进了后台,一边提醒着快到时间了一边给换上热壶,将已经冷了的水壶换出去。
小伙计在临走前被周九良出声叫住,唤至身边略微俯首在其耳边轻声说几句,那小伙计点了点头便飞快似的跑了出去。
众人瞧见那小伙计脸颊绯红,于是心中暗道,永远有人不觉自己魅力,多少无心之失啊...
那小伙计不敢怠慢的一路跑出后台进了前面,拎着水壶直接跑到了门前气喘吁吁的对那戏园老板说道,“周...周老板说...说...今儿元宵...就加几个座儿...放门口,别叫门外的人冻...冻坏了...”
说完之后那小伙计才长呼出一口气,生怕自己传达有误,只见戏园老板点了点头之后才拎着水壶离开。
那戏园老板吩咐门口的伙计在里间门口摆上两排长木头凳子,这样一排坐人一排还能赚点茶水钱。
一切都放置好后戏园老板掀开了门帘看着门外蹲着的几人说道,“周老板说今儿是元宵节,外面又太冷并不想让票友们冻着,所以让里面加了座儿,您几位给了钱就能进去了。”
外面的人一听能进去听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纷纷按照老规矩交了两块银元进了屋里,虽是门边但也比外面好上太多。
戏园老板看着口袋里多出来的十几枚银元自然是开心不过的,待人都进去后便关上了木门。
木门刚刚合上边听着这开场锣鼓响了起来,场内的观众立马都安静了下来,无论是一楼外场还是二楼雅座都是一声咳嗽都不闻。
这第一出戏便是红拂传,前一二场上场的是李靖和虬髯公,第三场这红拂女才上。
上台之后一个亮相接着便是一段西皮慢板的唱。
“在相府每日里承欢侍宴,也不过众女子斗宠争妍。”
“虽然是相府中常承恩眷,辜负了红拂女锦瑟华年;对春光不由人芳心缭乱,想起了红颜老更有谁怜。”
......
台下的观众已经被有婉转细腻的唱腔带入了戏中,仿佛眼前看的不是戏就是活生生的红拂女。
在众人专注看戏下时间过的很快,待到第九场便已经是大夜,于是便在红拂女的西皮散板“待到太原看分明”中结束了今晚的演出。
台下观众掌声雷鸣还在戏中回味,待反应过来之后台上已无演员,可是即便如此却无一人离席,反而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满怀期待的看着台上。
虽是二月但是周九良的戏服早已经汗透了,下了台还没来得及脱下戏服只是喝了口水便被叫着返场。
在万众期待中周九良重回舞台。
只是刚掀起帘子走出,台下观众便是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周九良站在台中央微笑着接受。
“今儿是元宵,蒙各位厚爱在此佳节团圆之日,还来看双清的开箱,在此周某仅代双清众人谢谢各位。”说完周九良单手捂着胸口,朝着台下深鞠一躬。
台下观众见状便纷纷应和,一时之间叫喊声参杂在掌声之中好不热闹。
见观众没有停下的意思,周九良无奈只好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现下天色已晚,周某再给各位唱上几个小段。”说着周九良便开口唱了段锁麟囊,接着唱了几句春闺梦之后才停下,“今缝佳节,周某在此祝诸位佳节喜乐,平安康健。”
说完便准备鞠躬下台,只是这刚弯下腰,二楼雅座不知是谁直接扔了一串珍珠手链在台上,随后便陆陆续续的有人扔银元首饰香囊手帕到台上。
见到此状毫不慌乱,只是笑着双手合十的朝着各方说些谢谢捧场,在观众走的差不多之后才回到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