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不了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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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年，锦年你来了……”
又是那个梦。
杨柳自从进入林锦年的身体之后，就每天每天的做这个梦。
梦里，一片雪色苍白的病房里，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握着她的手，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看着别人。她说：“锦年，锦年你来了！”
林锦年一脸无奈的看着老人家说：“奶奶，你这样我都不知道你在叫谁。”
他看到奶奶动了动嘴，已经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终归她什么也不曾说出口。
三十岁的林锦年他是一个事业有为的青年，最年轻有为的律师。青年才俊，风姿出众。
他自小跟奶奶一起生活，是奶奶在马路边捡到了他，然后把他抚养长大。据说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大太阳晒得水蒸气扭曲了柏油路，空荡荡的郊区小路上没有一个人。奶奶正巧经过，捡到已经哭哑了声音的他。然后就把他抱回家，一直抚养长大。
他奶奶是那个贫苦年代生存下来的女子，坚强又有韧性。聪明好学，温柔有包容心。
他很佩服奶奶，不仅仅因为他给了他第二条生命，更因为她的人格魅力。
只是那么优秀的奶奶，却在感情中太过死心眼。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据奶奶说那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大学生。很聪明，善良有责任心，他也叫林锦年。取自繁花似锦过新年的意思。是那个走过饥荒年代的人，最奢侈的梦想。
只是林锦年对着一切保持怀疑的态度，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像奶奶说的那么善良有责任心，又怎么会丢下奶奶一个人孤单寂寞的活着。
在他小的时候，他一度以为那个男人是过世了，可是奶奶却说没有，说他还好好的活着。
奶奶拒绝了不少的追求者，就是为了那个叫林锦年的男人。奶奶说，她是他的女人，就不能对不起他。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没用。
他是有点厌恶那个叫林锦年的男人的。
他让他最敬爱的奶奶那个难过。
直到32岁的时候。老天跟林锦年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突然懂得了奶奶那么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杨柳揉了揉太阳穴，起来倒了一杯凉开水。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看着霓虹闪烁的城市，再一次开始头疼起来这次的任务。
这次她的任务对象是一个男人。变成一个男人也没什么，事实上她还挺高兴的，在现代社会，虽然提倡各种男女平等，但是男女之间的隐形歧视一直不曾消失。作为一个并不怎么在意女性角色福利的女人，能够成为一个男人，在事业上尽情打拼是杨柳一直的梦想。如果她能跨过去那个坎，娶个贤惠识大体的媳妇，帮他照顾老人，打理家里，那简直就是人生的巅峰。做梦都会笑醒的。
但是这不意味着，她愿意突然变成男人，然后就要找个女人恋爱结婚生孩子啊！
又揉了揉额头，杨柳看着墙上隐约可见的老太太的照片，对这次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有点没把握。虽然她的委托人很好说话，给了好几个退而求其之的选择。但就是退而求其之的选择，对她都是不小的考验。
这次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林锦年三十二岁的时候，突然穿越了，穿越到了六十年前。那个时候生产水平低下，又正好遇见了灾荒年，许多人饿死。干旱让许多北方生活的农户参加到南方逃难。
身无分文，又对那个时代的生活一窍不通，电灯电话还未普及，大学生还是稀缺生物，遗憾的是他学的专业在那个时代作用很有限，而且他还没有毕业证。
在他最窘迫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是家里逃荒，粮食不够，就把女孩子丢下了。他们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狼狈，林锦年是因为饿的，他生活的时代，虽然不像六十年后那么发达现代，但是却也不少吃穿的。他奶奶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在那个没几个人识大字的年月，还是当了老师，然后甚至在那个南方小镇上当了校长。他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挨饿。
而她，则是长久的徒步行走，面黄肌瘦，衣服鞋子都破了洞，嘴唇干裂，身上还有一股子长久没有换洗衣服的馊味。头发油乎乎的用树枝盘着。
他半夜里饿的肚子疼的时候，看到她在偷偷喝水，小心的抿一点点，也不敢大口喝。看到他在看，像是一只警惕的老鼠，赶紧把竹筒绑大腿内侧。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爹娘丢下她之后，她娘不忍心，给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仓顶实而知礼节！
那个混乱的年代里，政治混乱，还偏偏遇见天灾，国家一直在努力赈灾，成果却很有限。
他在一个晚上救了被氓流围住的她后，他们才熟悉起来。他知道她叫林小艾，跟他奶奶名字一样。只是那个时代，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了。
女孩子好多叫小艾，路边上的苦艾草，满地都是，不值钱。就像是丫头片子。
她不认识字，却懂得在这个年月求生的法门。
他读了一肚子的律法条文，却不知道在这个许多人逃难，偷盗抢劫的时代能做什么。
他说他识字的时候，小艾一脸的崇拜，她叫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教他认野草，说家乡话，找水找吃的。他一笔一划教她写她的名字。
她已经无家可归，他无法归家。
两个可怜人就商定了一起去南方，南方繁荣，他可以找工做，那样就能养活他们俩。她笑着说好，她会养鸡刺绣做衣服，以后帮别人砍砍柴，洗洗衣裳也不至于饿死。
这一路他们走了两年，一边打工一边出行，终于到了他家。只是六十年前的这个城市，还只是一个稍显繁华的小城，没有后来国际大都市的高楼林立。
他在一家商行做事，而她竟然因为这两年他教她认的几个字，当了一个私塾的女先生。
两个人的日子越发的好过起来。他慢慢的爱上了这个聪明坚强的姑娘。他已经三十四了，而她二十二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娘了。他喜欢她，可是他不敢开口说。他怕他有一天会突然消失在这个时代，也怕她嫌弃他老。
那一天他把她约出来去看了一场时兴的电影，回去的路上，他给她讲他的奶奶林小艾，给他讲他从小到大的生活，讲六十年后那个高楼林立的城市，那个车水马龙的世界。
她不说话，静静的听，然后问他，他还会回去吗？
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而且他更怕。等过个二十多年，那个时间的他出生，现在的他何去何从？
林小艾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霸道的说，我不管，你说了咱们俩以后要互相扶持的，你说过的。
他们终究是在一起了，林小艾越来越成熟，认识的字越来越多，然后还学了算数英语，成了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会英文的人。而他却好像被时间抛弃了，依旧是三十二岁的样貌，二十年如一日。
他们盖了两层小楼，装了电灯电话。成了附近最早买电视的人家。
只是他们始终没能有一个孩子，而他也感觉到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体还年轻，但是经常睡着了起不来，或者说着话说着话就会睡着。
他的耳边会莫名的响起现代那吵杂的车水马龙的声音……
他们都预感到给与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两个人开始减少外出。他辞了工作。每天就在家做了饭等她回来，然后两个人在小院的樟树下，一坐就能坐一天。
她不再年轻了，眼睛还是圆溜溜的，很漂亮。她望着他的时候，他就好像有了全世界。
终于有一天，他睡醒了就又回到了现代的房子里。
他突然不知道他是做了一场梦，还是这就是现实。
他连夜开车回家，看着老宅里巨大的香樟泪流满面。
他早就知道了林小艾就是养大的他的奶奶，也是他的妻子。他突然懂了小时候她看他那复杂的眼神，和总是想要开口又开不了口的样子。
他不知道作为知情者的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他的妻，他却不认识她。时间给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不了口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