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闲暇 传言他以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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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句话安慰的效果必然是，完全没有。
只见床上人的脸色越发惨白，这下倒是真真惨白如纸了。
少年大概终于决定不再继续逗他了，于是好像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坦白道来：
“当然是你自己的皮。你脸上的皮都给炸没了，浑身上下也就腹部的皮还算完好，自然是取来修补了。别说，就你这样一张脸，我前前后后却是缝缝补补了近一个月，方才把痕迹掩饰了个八八九九。谁叫人活在这世上，往往是里子破损了倒还能凑合，面子有了个缺口却免不了要被旁人指指点点，你说是这样不是？”
语罢，还一副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的神色，似乎还想伸出手来摸上一把，却也知道床上的人怕是难以再承受更多的刺激了，便乖乖忍住作罢。
温尔雅很难否认说他讲得不对，也自知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能做出这样不留痕迹的面容即使用巧夺天才来夸赞也不为过。此时，他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个人：鬼医唐舜。
传言他以傀儡做媒，御灵而行，游走于阴阳两界，非但难寻其人，而且救人的代价是吸人血液，食人魂魄。故名其曰“死中求活”。
不过似乎自己并有没被什么吸血噬魂，若是传言是真的，也不知道事后须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傀儡问心，鬼怪领命。我原本以为，传言中神出鬼没的鬼医唐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不想原是少年才俊。”
少年一副从容不迫默认的样子，弯着眼睛微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专于异术，驻颜有道，实际说不定已经是你父辈的年纪呢？”传言里，他还可以与鬼神对话，缝补生人魂魄，从黑白无常那里抢寿命，也有人说，他将活人剥皮做傀儡，御亡灵为填充，难怪傀儡栩栩如生，能动能走。
反正小朋友害怕的故事里面，总有他的名字。不过他反倒是习惯了别人因为恐惧而不随便来招惹他的清闲，从不辩驳，也无需辩驳。
眼前的人似乎确实是认真地想了一想，还真的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于是诚诚恳恳地道歉道：“若是如此，请前辈见谅。多谢前辈相救。”
唐舜面上继续毫无波澜，心底里差点笑出声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久了人给睡傻了，不过这么个一本正经的人逗起来倒是非常有趣。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回应道“嗯。你且好生休养，这段时间，脸上皮肤尚未长结实，不便面部过多动弹，最好话也少说。能康复了，若还有什么疑问，再细细讲来也无妨。”
温尔雅觉得他讲的确实也是那么回事，也就乖乖从善如流，闭嘴休息了。
嗯，识时务，话不多，感觉是个容易合作的伙伴。唐舜对当时自己做的决定愈发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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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这样又过了近一个月。
一开始，温尔雅一听自己已经昏迷了近三个月，担忧耽搁了原本所追查的案情的进展，可是在原地担忧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加上也不知是身体虚弱还是药物，无论是精力还是脑力都没有达到正常水准，不想等也得等着，到后来反而越等待越开始破罐子破摔。原本他自己耿直认真的性格绝不是这样的，却不知为何，敌不过唐舜似是有麻痹魔力般的念叨。
耽搁一个月是耽搁，耽搁三个月也是耽搁，反正在这里，对江湖上的消息也是一无所知，若是想询问关于江湖近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唐舜也始终表示一问三不知，谁死了，谁活着，他似乎谁也不放在心上，还诚诚恳恳地劝解他说，担忧着过一天也是一天，无忧无虑地过一天也是一天，不妨把这段养伤的日子，当作是难得的闲暇时光，不再为任何其他人所累，简简单单只为自己操心，多好。
为人所累的日子，温尔雅过得很习惯，教他只管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唐舜似乎很能理解缓解他焦虑的办法，于是待他可以落地行走之日起，所有的家务活都是他的了。从劈柴做饭，到修补屋顶，温尔雅做得又麻利又细心，把唐舜平时偷懒落下的活儿全包了，甚至到后来，还表示要不要帮他一起做傀儡。唐舜愈加觉得自己当时的一时兴起之举真的是非常不亏，不过，为了保持作为“前辈”的矜持，自然不能教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因此能不多言就不多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有事就点头摇头使眼色，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
这座山似乎没什么讲究的名字，唐舜也只是随便唤它作“未名山”。于是温尔雅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是他觉得这里真是个避世修仙的好地方。漫山遍野茂密的竹林，遮挡了日头，清风拂面，草木清香，鸟鸣悠悠，还有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鱼虾成群。竹笋野菜吃厌了，还能去摸条鱼来加个菜。难怪就算一直在这里呆着，也不会觉得无聊，或者担心饿死。
有一天，饭菜的香味还吸引过来了一只饥肠辘辘的小山狗，看它奶白色的毛发，长得还算可爱，温尔雅便投喂了它些食物。谁知从那天起，山狗便天天来作客，也不吵不闹，就乖乖地坐在门外朝着他摇尾巴。
温尔雅觉得万物有灵，日行一善也是应该的，于是从那天起做饭的时候会专门留一份给山狗吃。山狗亦懂人情，表现得愈发亲昵，还会打滚撒娇，求摸求抱。
唐舜似乎对毛茸茸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毛球”，整天逗弄逗个不止，还专门用竹篾宣纸捏了个跟它一模一样大，栩栩如生的竹狗来戏耍着玩。
温尔雅原本几次想开口问他，那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传闻到底哪些是真的，可他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本该阴气十足的“前辈”，却无意间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孩子气，几次想开口，几次都作罢了。
与其听信不知源起何处的传言，倒不如相信自己亲眼的所见，既然唐舜对此明显不愿多言，自己又何必不知好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呢。虽然看到自己现在的这张面孔依旧还是教他觉得骨鲠在喉，尚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可能再换回原来的脸去，但也知道能长成现在这付样貌已是非常不易，若是要重头再来再忍受几个月磨骨撕皮的疼痛，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暂且还不知道做完的成果会是如何，不管是出于对未知的顾虑还是对疼痛的后怕，温尔雅决定，暂时不照镜子就是了。告诉自己，成大事者，当洒脱不羁。
如此这般，便也好像相安无事了。
即便是过了很多年之后，待两人再次回忆起这段彼此不提过往，不念将来，不问世事，只寄情山林，一同与世无争的日子，恐怕还是会忍不住，有诸多怀念的吧。
只是往往，即便你不问江湖，江湖却未必不会因你而风起云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闲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