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40、第四十章 永 别

　　千瞳浑身无力、瘫软在地，云妃也跟着开始大口大口吐血。
　　摄人心魄的灵法极大损耗了灵橐的灵力，做为被摄心魄者更是不堪忍受。
　　黑曜王冷笑了一声，停了灵术。
　　现在，他要通过灵橐之眼好好看看了。

　　千瞳虚弱地趴在地上，她对心狠手辣的黑曜王居然还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去而感到深深震惊。

　　黑曜王盘坐在地，闭着眼睛看着自己曾经熟悉的过去和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终于，他疯狂地吼着、叫着，停止了窥视。

　　千瞳从没有看到黑曜王如此悲伤失态过，他一把抱过云妃，像是寻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搂着。
　　“小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了这么多苦，遭这么多的罪，而我，却一直误解着你。”他痛不欲生，紧贴着小柔那污垢不堪的脸。
　　两颗浑浊的泪从小柔的眼睛里沁出。
　　她最后看了看他，使劲全身的力气抚摸着他的脸。
　　突然，小柔的手无力的垂下，窥魂之术已经损耗完她仅存的心力。
　　黑曜王无法相信地抱着小柔的尸体，疯狂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千瞳趴躺在地，看着这阴阳永隔的悲痛场面，也不经潸然泪下。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大殿安静的只能听到风的声音。
　　黑曜王穿好盔甲，抱起小柔的尸体，缓缓向外走去。

　　千瞳开始还有些发怔，可是突然间，她明白了。
　　她冲过去，紧跟着。
　　殿门开了，震甲很不安的一直在门口守候。
　　确实进去时间太长了，差不多一夜了。
　　太阳都要出来了。
　　但是没有黑曜王的命令，谁也不敢进去，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震甲惊异的看着抱着那个怪物尸体的黑曜王。

　　“你即刻将海滩清空，五十丈之内不许有人，黑曜王要和本尊到海边处置这个遗体。”千瞳在后面使出圣女的威严，下令道。

　　大海边，黑曜王把小柔的尸体放入海水里，轻轻的用海水洗拭着她的脸庞。
　　一个秀美绝伦的面容显露出来，美得是那样安详。
　　黑曜王摘下了黑盔，万分不舍地注视着那个曾经给他带来快乐、幸福、痛苦、绝望的柔美面容，泪水滚滚而落， 洒在她那早已冰凉的脸上。
　　海水逐渐变得明亮金黄。
　　太阳升了起来。
　　小柔的遗体在阳光之下灼灼发光。
　　慢慢地，她整个人都在溶化、溶化在海水之中。
　　无数的泡沫从海面升腾起来，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化作缕缕热气，缓缓蒸腾到空中，化为一片虚无。
　　黑曜王仰起头，看着随着阳光消逝而去的小柔，发出了一声声痛苦而绝望的怒吼。

　　龙渊城外，一片茂密而无人烟的树丛里。
　　“我知道我所做之事对于你来说是无法原谅的，但现在整片陆地皆已落入海渊之手，那黑曜王更是残暴无敌，又有飞天入海的蛟龙作伥，我们再做反抗也只是以卵击石，反而会拖累无辜百姓，我还有些事情要安排一下，然后就离开这里去找芷汐，以后再次相见真的是遥遥无期了。”摩揭对着那个背对着他的救命恩人缓缓跪下。
　　玄冰自从那日救了摩揭就一直不愿正面相对他，可是，当他听说千瞳没有死，还婉转告知摩揭她经过雪兰毒汁化身、七焰之火焚身后反而灵力突破九重，心情更是难以平静。
　　可是，如今天下大势已定。他能做什么呢？
　　“这个还你。”身后的摩揭从怀里掏出样东西，双手奉上。
　　玄冰回头，不经愕然。
　　那块被他割下弃之于地的衣袍在摩揭的手中随着微风飞颤。

　　云逸接到云晌攻下刹摩城的捷报之后，立刻按照信上的要求率兵前去汇合。
　　可是到了刹摩城却没有看到黑曜王，城门口带着众将欢迎太子殿下的是他的副将震甲。
　　“黑曜王身体不适，末将只好替王爷前来迎接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责难于王爷。”震甲在云逸身旁低低说着。
　　云逸很是错愕，三哥身体一向是极好的，虽然是常年领兵在外，却从来没有听说有过小病小痛，这次想必是为了攻打天罗，长期劳累过度所致，不由十分心急，匆忙赶往黑曜王暂宿的大成殿。

　　黑曜王是真的病了。
　　自从海葬了小柔以后，他一回到宫中就倒下了。
　　犹如烈火攻心，灼热贯穿体内。他明白那是怎么了，剧痛之下他甚至想着就这样死去吧，但那深嵌与胸前、已经和他的身体合二为一的黑瞳在奋力抗拒着这几欲焚身的烈焰。
　　做为黑曜王的灵橐，千瞳的日子同样难捱，当他的体内做着生死抗争时，她也在经历同样的痛苦。
　　在黑瞳的抗争下，那股股烈焰逐渐慢慢消失，他开始昏睡着。
　　同样被折磨地半死不活的千瞳终于也能缓口气，无力地伏在地上。
　　看着那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黑曜王，她却不由心生哀怜，一直觉得他是无情的，原来，却在青春的少年时代有着那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爱。
　　如果不是经历了那场虚无的所谓爱的背叛，他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震甲在外禀奏，太子殿下来了。
　　自从回来后，黑曜王就闭门不出，也不许任何人进去。不过有圣女殿下陪护，一切都很让人放心。
　　圣女吩咐除了太子，其他人都不许进来。

　　云逸推门而入，飞奔到床边。
　　从没有见三哥这样憔悴过，常年覆于黑盔之下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现在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涸的裂开了丝丝血口，眼睛也深深陷下，两道剑眉紧紧蹙在一起，仿佛有无尽的哀愁深锁其中。
　　“三哥，三哥，我是五弟啊，你这是怎么了？”云逸连声呼唤。

　　好像又回到了年少岁月，大海翻滚着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愉快的声音，小柔欣喜的在海滩旁奔跑。
　　“云晌，太好了，你母亲答应了，答应我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永不分离。”小柔扑倒他的怀中，他也很开心，把她高高举起，阳光在她的身后，像是把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衣。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他和小柔拥抱着浮在海水中，向着天空唱着鲛人的歌谣，悦耳的歌声把海里的鱼儿都吸引过来，簇拥在他们身旁，远处的海豚随着曲调的起伏在海面上翻舞着。
　　书房里，小柔认真地写着字，终于，一副字按照他的要求写好了，欣喜地把歪歪扭扭的字呈给他看，看着她那满脸的墨迹，他忍不住在额头给她一个宠溺的暴栗。
　　圣塔内，小柔那凄美的脸上满是绝望。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只是在利用你。”字字如锥，深刺入心。
　　他不顾周身的疼痛疯狂地爬冲过去，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我要掐死你，掐死你这个毒蝎心肠的女人。

　　“三哥，三哥。”
　　云晌终于睁开了眼睛，满满的都是疲惫与痛苦。
　　“三哥，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和圣女殿下都急坏了。”云逸充满欣喜。
　　“让太子殿下受惊了。”他淡淡地说了句。
　　云逸愣了下，三哥语气里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之感。
　　许是太累了，又在病中吧。
　　“三哥，现在整块陆地都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云逸缓声问道。
　　“是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之中，当然是太子殿下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云晌的回答让云逸哑然无语。
　　“三哥，海渊飞信，父皇身体近来很是不好，时有晕厥，御医会诊后也很担忧，这边安定好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云逸很是忧心。
　　“正好我也打算修整一下，过两日就和圣女一同先回去，太子殿下就暂且留在这儿打理一切吧，毕竟，这是你的江山。”看着讪讪难言的云逸，云晌似有不忍，补充道，“我手下军队、副将都留下随你调遣，太子殿下若没有什么事再吩咐微臣，就请先回去休息吧。”

　　云逸面色戚戚，离开了房间。
　　经过这刹摩之战，三哥突然对自己毕恭毕敬，语气里的疏离更是让云逸心痛，这个太子之位像是有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生生隔开了往日的兄弟情深。

　　没过两日，从病中恢复过来的黑曜王似又是往日模样，带着千瞳离开了刹摩城，去了摩崖山，御龙而归，返回了海渊。
　　太子带着黑曜王留下的副将开始整顿朝纲，建立新的皇家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