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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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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芭蕉时,我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魏无羡在乱葬岗吹笛的画面被雨痕割裂成碎片,手中的酒瓶突然化作一片冰凉的青苔。意识回笼时,鼻尖萦绕着松烟与墨香,抬眼便是云深不知处的朱漆山门,在烟雨中洇开一片淡红,宛如古籍里晕染的朱砂印。
指尖触到湿润的裙裾,月白锦缎上的缠枝莲纹绣工极细,莲心处还缀着珍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发间玉簪是羊脂白玉雕的并蒂莲,花瓣边缘泛着柔光,簪尾垂下的流苏扫过锁骨,凉丝丝的。原主沈砚秋的记忆如残墨入清水,渐渐晕开——今日是听学首日,亦是她与蓝氏婚约既定的第七年。
“姑娘可是迷了路?”
松风般清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转身时,一袭月白道袍映入眼帘,蓝曦臣负手而立,衣摆上的卷云纹与山岚融为一体。他手中的《诗经》翻至《蒹葭》篇,墨香混着雨后草木的清冽,在我们之间织成薄雾。他的目光掠过我腕间的银镯,那是蓝启仁亲赠的聘礼,镯面上“高山流水”四字被岁月磨得温润,与他眸中的琥珀色竟有几分相似。
我福身行礼,广袖如流云般展开,惊起石板上的水珠。发间玉簪的流苏轻晃,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微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诗经》扉页,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如书中描写的“君子端方,触目琳琅”,却多了几分我读不懂的意味。
山道传来脚步声,魏无羡勾着江澄的脖子大步走来,随便剑穗上的草屑还未拂去。他的笑意在看见我时忽然凝住,瞳孔微微收缩,却又很快弯成狡黠的月牙:“云深不知处藏着这般仙子,莫不是嫦娥偷下凡间?”他的话里带着惯有的轻佻,却在江澄看他时,耳尖迅速漫上薄红。
江澄别过脸去,紫电剑鞘在掌心磨出浅浅的痕:“聒噪。”他的声音闷得像被雨打湿的书卷,却在我转身时,用余光扫过我发簪上的珍珠,喉结微微滚动。
蓝启仁的琴音自听学殿传来,如寒泉漱石。蓝曦臣侧身引路,袖摆与我裙角相触的刹那,我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那是姑苏士族与蓝氏联姻的香方,原主闺中常焚的味道。他的指尖悬在我肘间三寸,似想搀扶,却又恪于礼法,最终化作一个请势:“听学将至,姑娘请。”
行至彩衣镇,骤雨忽至。魏无羡摘下斗笠欲递,却被江澄截住:“姑苏多雨,姑娘用这个。”他将油纸伞塞进我手中,伞面是新制的青竹纹,还带着桐油香。自己退至廊下,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我被雨丝沾湿的鬓角。
蓝忘机不知何时立在我右侧,宽大的道袍替我挡住斜雨。他身上的松香混着雨水,像极了书中描写的“雪后初霁”,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我瞥见他握避尘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口处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脉搏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含光君不必迁就。”我低声道。
他身形微僵,耳尖迅速漫上薄红,却依旧目视前方:“不碍。”话音未落,魏无羡忽然指着我的发簪轻笑:“这簪子倒像我在夷陵见过的……”
“魏无羡!”蓝启仁的琴音陡然转急,他站在听学殿廊下,目光扫过我腕间银镯,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还不随我入内。”
听学殿内,檀香与墨香交织。我在琴案前坐下,指尖抚过古琴断纹,弦上还留有原主昨夜调音的余温。蓝曦臣替我焚了一炉沉水香,香烟袅袅中,他的朱砂痣若隐若现:“听闻姑娘善奏《高山流水》,今日可否……”
琴弦轻颤,第一个音符如晨露坠荷,清越至极。蓝忘机正在研磨,墨块“咚”地坠入砚台,溅起细小的墨点;魏无羡托腮的手忽然滑落,怔怔地望着我,眼底倒映着琴弦的光影;江澄握笔的手顿在半空,宣纸上的“礼”字拖出长长的墨尾,像他欲言又止的心事。
唯有蓝曦臣依旧端坐着,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应和着琴韵。我看见他袖口的卷云纹与我裙上的缠枝莲在香雾中交叠,恍若一幅古画中的山水,看似疏离,却又浑然天成。
一曲终了,蓝启仁咳嗽两声:“砚秋,此曲……”
“是《凤求凰》。”我垂眸拨弄琴弦,余光看见蓝忘机迅速低头,耳后红得比案头的朱砂笔还要鲜艳。魏无羡用陈情拨弄香炉灰,嘴角噙着笑,却又似想起什么,眼神渐渐沉下去。江澄将一块润喉糖推过桌角,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像敲着他藏在心底的鼓点。
课后,蓝曦臣递来一盏梅子茶:“姑娘琴中似有羁旅之意。”
茶盏映出他眉心的朱砂痣,我忽然想起原著中他识破金光瑶时的破碎感,指尖在杯沿摩挲:“蓝宗主可曾想过,有些相逢,本就是萍水照影?”
他凝视着我,目光深邃如寒潭:“萍水相逢,亦有因缘。”说罢,他替我添了些热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茎兰草。
暮色漫上来时,我在廊下遇见蓝忘机。他正在抄经,墨笔在“发乎情,止乎礼”处洇开小团墨迹。听见脚步声,他握笔的手顿住,却没有抬头:“姑娘的琴……”
“含光君谬赞。”我驻足,看见他耳尖又红了几分,像初开的丹砂梅。他欲言又止,最终将抄好的《清心音》折好,推到我面前:“雨夜难眠,可试之。”
雨又落了,魏无羡翻墙的动静惊起檐下宿鸟。他抛来一坛天子笑,却在我接住时,目光凝在我发簪上:“这簪子,我娘也有过类似的……”话未说完,便被江澄的怒吼打断:“魏无羡!你又偷喝我的酒!”
我抱着酒坛站在廊下,看江澄追着魏无羡跑过雨幕,蓝曦臣在远处与蓝启仁交谈,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像浮在水面的月光。蓝忘机的《清心音》在袖中微微发烫,墨迹似乎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原来真正的心动,从来不是惊鸿一瞥的热烈,而是雨丝沾湿鬓角时,有人为你撑起半幅衣袖;是琴音落处,有人听懂了你藏在弦里的半阙心事;是目光相触时,如春水初生,层层涟漪下,藏着深不可测的流年。
我摸出发间玉簪,对着廊下灯笼端详。簪头的并蒂莲忽然折射出细碎光芒,恍惚间,我看见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是身着嫁衣的原主,一个是手持陈情的黑衣少年,他们站在乱葬岗的血雨中,身后是冲天的业火,而胸前佩戴的,正是这枚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