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西州初见 ...
-
西州,那是个承载许多记忆的地方。
小枫最美好的过往在那里,李承鄞最美好的初恋也在那里。
谁又能想到,当初如此嫌弃彼此的两人,竟然就这样走到了现在。
纵使是豊朝的五皇子,也逃脱不了相亲的命运。
他跪在太奶奶面前,为难的内心抓狂,一脸苦相,“太奶奶,我不想去……”
“你知她是何模样?”太皇太后一脸慈祥的问。
李承鄞摇头,“不知。”
“你知她脾气秉性?”
“不知。”
“你知她家境背景?”
“不知……知道。”他惯性回答,又觉不对,立刻改口。
太皇太后手持手杖,缓慢的从座椅上走下来,她站在李承鄞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苦口婆心,“她可是西州嫡公主,你娶了她,对你的好处只多不少。”
李承鄞当即抬头反驳,“我何须一个女人?”他的语气中带着少年的桀骜不驯与骄傲,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太皇太后听出他的委屈,又劝道,“你连她的脾气秉性和相貌都一概不知,怎就不愿意去提亲?”
“提亲就要把人娶回来的!太奶奶,我怎能娶一不认识的女子?”
自古帝王薄情,他反倒专一,可他啊,也是要做太子的人。即便如今李承鄞没有想法,可世事难料,早晚,他都要走那一步,待他争权夺势之时,小枫将不再只是他的妻子,而是他所掌握的西州势力。
能坐上太皇太后的位置,心中谋划自然多之又多。
可这些李承鄞都不以为然,用他的话来说,男人成事,何须牵扯一个女人?他必是要娶个心仪女子回家的,那个什么西州九公主,见都未见过,就去提亲,他才不干呢!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太皇太后道,“你瞧自古哪个皇宫里的男人是先找到心仪的人再成亲的?”
李承鄞撇头,“我是不会提亲的!若是只是去见一见……”
见一见,这是他做出最大的让步。大不了到西州与那九公主见上一面,就立刻回来说瞧不中。
“那就去见一见吧……”
李承鄞被骗了。
裴照带着聘礼去的,李承鄞自己都不知道。他还真当是去西州游玩一番,见一面而已。
可这一见,便是一眼倾心。
黄沙迷眼,天气恶劣,李承鄞本就对西州有偏见,这下心里更是不爽。
豊朝的大队伪装做茶商,行走在西州荒漠之中。
李承鄞骑在马上,与裴照并行。他看向裴照,问道,“你听说过……那西州九公主吗?你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什么意思?裴照被问的莫名其妙,他看着李承鄞,把他打听知道的都说出来,“西州九公主曲小枫,是西州嫡公主,也是最受宠的小公主。最爱穿大红纱衣,爱骑马,爱打架,性子……”
他忽然顿住,李承鄞问,“性子怎么?”
“性子较洒脱。”
洒脱?李承鄞轻蔑一笑,在中原,洒脱不就是野蛮?看来这西州九公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大红衣,他平日里最不喜欢的就是红色,张扬妖艳,一点也不内敛低调。
看来还是得尽快摆脱这个拖油瓶,李承鄞心里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诶——马儿你别跑啊!你跑了我可怎么办啊!啊——”
原本萧肃的荒漠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呼,这呼喊声像是太阳光直直的落下,进入李承鄞的耳朵中。
他一袭白衣坐在马背上,迎着金色的阳光,眯着眼,像是无数金闪细银中闪过一抹亮丽的红色,犹如金色沙漠中绽开一朵鲜红的花。
耀眼,但没令人有任何的不舒服。
那马儿如同发了疯一般的朝李承鄞奔腾过来,丝毫没有要收住四条腿的架势。红衣少女就追在马儿身后,奔跑的姿势极其搞笑,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黄沙里。
“五皇子……”裴照刚想问问要不要帮忙,就见李承鄞已经飞身出去,一跃而起坐在那发狂的马儿背上,他马术极好,勒住缰绳将马匹往回拉,马掉了个头又飞快的奔腾起来。
李承鄞用力拉紧缰绳控制马匹,可余光却瞧见那不远处奔过来的红衣少女脚下一歪,整个人栽倒在黄沙之中。
他终于能驾驭这匹马,“驾——”一声,骑着马朝她奔去。
“快拉我一把——”红衣少女大吼。
李承鄞路过他,弯腰紧握她手臂,就势一拉,将人拉到马背上。
夕阳西下,白衣少年与红衣少女骑在马上,在荒漠中形成一道绝美的风景。
可好景不长,还没等他们准备下来,这马又似被惊,这次竟然比上次还要疯狂起来,硬是将二人从马背上甩下来。
李承鄞急忙护住她,二人倒在荒漠之中,翻滚着。
她的大红纱衣将他包围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进来,如同天边尽头的火烧云,扰的人意乱情迷。
李承鄞也没有心细想,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保护这个少女不受伤,是他应该做的。二人滚的满身是沙,才在一个缓坡停了下来。
少女受到惊吓,迟迟不敢动,就躺在地上,盯着他。
李承鄞反应过来,急忙离开她的身上,又一个翻滚,出了那火烧云的包围。
裴照等人姗姗来迟,“公子,没事吧?”
“无碍。”李承鄞将红衣女子扶起来,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
这一打量,李承鄞看向裴照,剑眉轻挑。
红衣女子拍打身上的余沙,到处看看,明亮的双眸终究是暗淡下来,“还是没拦住它,那可是我阿爹最喜欢的马,我把它弄丢了。”
李承鄞开口安慰她,“怪我骑艺不精。”
少女抿抿嘴,叹了口气,再一抬眼便是笑颜如花,两个酒窝在两颊处,无比讨人喜欢,“没事,都怪我不好!对了,你们是谁啊?”
李承鄞看裴照一眼,先行开口,“我们是豊朝的茶商,我是顾小五,他是裴照。”
“哦……那你们来做什么?”
茶商能来做什么?自然是卖茶了!这姑娘怕是智商不够!
李承鄞开口胡诌,“我们有一批茶叶进贡西州王宫,但荒漠一望无际,我们好像……好像迷路了。”
“哦原来是迷路了呀!给我一匹马,我带你们走。”她笑了笑,看着李承鄞。
李承鄞立刻吩咐腾出一匹马来,给她骑上。她骑着马,走在前头带路,时不时的回头望一望他们,露出明朗的笑容,便接着朝夕阳深处走去。
“五皇子,她就是……”
“嘘——”李承鄞一副心知肚明的笑容。
方才那匹马是汗血宝马,红衣打扮如此富贵,少女模样,出现在西州荒漠的,不是西州的九公主曲小枫还能是谁?
裴照看向李承鄞那一动不动的眼神,他道,“五皇子,您已经见过了她了。”裴照是想问,要不要找个借口就此打道回府。
李承鄞仍是目不转睛盯着那抹红,点点头,“嗯。”
“您作何感想?您不是讨厌大红色,讨厌性格洒脱奔放的女子……”
李承鄞听他说的心烦,抬手打断他,“其实……她穿也很好看。”
毕竟,中原可没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阿爹,我把你的马弄丢了。”小枫进了王宫的第一句话没说其他,先承认错误。
西州王抬眼瞥了她一眼,便从王位上站起来追着小枫打,“又自己出去骑马!又出去疯!出了危险怎么办!”
小枫吓得大惊失色,“啊啊啊——阿爹饶命啊——”
她满殿的乱跑,最后无奈之下,躲在了李承鄞身后。她的双手拉着李承鄞腰间的衣物,看着西州王突然制止的动作,才探出头,“阿爹,有客人。”
王宫守卫森严,连裴照也没能进的来,只允许小枫把李承鄞带进来了。
这少年英气,但一看就知,并非西州人。
西州王上下打量他,问道,“这位是?”
李承鄞作揖,“在下中原顾小五,奉命来进贡茶叶的。”
此人目的不简单,如此英明,如此贵气,哪里像个茶商?
西州王挥手让小枫先行退下,小枫不挨揍,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哪还顾得上其他,颠着小步跑回了自己的宫殿。
阿渡看到小枫,“九公主,你可回来了!”
“我没事,阿渡。”
“你身上怎么都是沙子啊!”阿渡看了更担心了,她拉着小枫,“公主快随我过来洗洗,换身衣裳吧!”
阿渡伴小枫沐浴过后,同她换了身大红的衣裳。小枫有心事,她呆呆的盯着为她穿衣的阿渡,许久才开口道,“阿渡,我今日见到一个男人……”
“男人?”阿渡反问。男人有什么稀奇?西州多得是男人,威猛神武的,什么样的没有?
“他不是普通的男人。”小枫抿嘴笑了笑,绯红从脸颊红到耳根,眼神闪躲,“他……是中原的男人……”
“中原啊!”阿渡一脸不屑,“中原的男人不好,没有男人味!”
“才不呢!”小枫立刻反驳,“他止住了马,救了我。我们一起跌倒进沙漠里,他一直在护着我。”
“公主……”阿渡不知小枫今日怎么了,如此反常,让她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枫沉浸在其中,回想方才的光景,眼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听说中原男人都十分狡诈,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九公主,大王有事找您。”婢女的声音将小枫的思想拉回现实,她急忙系好衣裳,“知道了。”
对于丢马这件事,小枫还是心有余悸,她站在殿中,离西州王远远的。
她环视一周,也没看到那红衣少年,“顾小五呢?”
西州王并未回她,反而是招招手让她走近。小枫瞧着他神色平常,想必也不会再动怒了,便缓缓踱步,走到西州王身边。
王座上放了一柄画轴,不知是什么。
西州王抚了抚小枫的头,极其轻柔的道,“小枫啊,阿爹有件事要同你讲。”
“阿爹你说。”
西州王将画轴握在手中,“豊朝想与西周联姻。”
只一句话,小枫就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她是西州嫡公主,豊朝这么大,要是联姻,必然是嫡公主出嫁!
小枫立刻站起来,“我不!我才不做联姻工具!阿爹,难道您要看我这我像明远娘娘一样远嫁他乡,这辈子都回不来吗?我不去!”
西州王不忍心,可……豊朝如此强势,西州又势力单薄。
他道,“豊朝已经派五皇子前来提亲……”
“我不去!我说什么都不去!”小枫的双目坚定,泪痕氤氲,让人心生怜悯。
“你喜欢那个顾小五是吗?一见钟情?”西州王的声音严肃。
小枫难过的简直要窒息,她一味的反驳,“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不去!你要是逼我,我就自尽!”她甚至拿出了刀子,准备用命换取自由。
西州九公主性子刚烈,并非戏谈。
西州王长叹一口气,“你别冲动!我这里有豊朝五皇子的画像,你先看看。”
“我看他做什么!”小枫满脸泪水,失望又绝望。
他松开手,“唰”的一声,将画轴甩开,“你看——”
小枫缓缓抬起双眼,即便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可还是看得清画轴上那人的长相。“啪”的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
她的泪眼,开始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