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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子学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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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学宴如期而至,太子主持,太子妃同讲。
裴照与李承鄞提前去探了探布置,裴照同人要了张宴会流程,递给李承鄞。
李承鄞修长的手指接过来,摊开在眼前,从头至尾扫了一下,手指点着流程单,对裴照道,“告诉他们,这,这,还有这处,都删掉不要。”
“那时长就不够了……”裴照有些为难。这女子学宴向来都是如此流程,每年都是换汤不换药,若是将这些主要流程都去除,那这女子学宴不单时长不足,还会显得尤其单薄。
李承鄞满不在乎,“删了。”
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体恤人的话来,没想到还是如此坚定。
没办法,太子吩咐下来的,下人们再不愿,也得去改。裴照无奈的摇摇头,拿着流程单去找负责的女史了。平白无故的,去除这些流程的意义何在?裴照想着,便不禁摊开流程单自己瞧瞧,他瞧过之后,便顿觉心中一痛,这真是太子无时无刻不再欺负他们没娶妻成家的单身汉啊!
这殿下分明是把有关太子妃讲话的所有流程都取消了呀!这样给太子妃说话的机会只有结束时的那么一小部分,如此一来,没读书啥也不知道的太子妃便不会出丑了!
太子妃要是知道殿下对她如此,她得多感激。
裴照都办好了,才回到李承鄞身边,不远处他便看见一身桃红色衣衫的女子站在李承鄞身边同他嬉笑,一看背影,便知道是太子妃小枫。
他已经不忍心打扰二人了,于是便默默的站在二人身后。
小枫的头钻进李承鄞怀中,轻柔的蹭着,“我不行!李承鄞!我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怎么办呀!”
“没事……”李承鄞前几日成日里逼她读书,今日倒像个好人,摸摸她的发丝,“我坐你身旁,怕什么。”
“那你替我说吧!”小枫抬起双眸,像小鹿眼睛一样,满是星辰,“那你替我!你替我!”
“那不行!”李承鄞向后退了一步,让小枫里倒歪斜的平衡了许久,才站稳。李承鄞走到太子与太子妃应当坐下的上座前,定睛看了两眼,小枫也插着腰紧随其后。
忽然,李承鄞回首,再次吩咐,“阿照,把这桌案撤了,换成长的,容本宫与太子妃共同坐下的长桌。”
“啊?”站在他身后的裴照都蒙了,这怎么还有我的事?若说去掉流程也就罢了,这换桌案,又是因为什么?
裴照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听了李承鄞的吩咐便带人上前,开始摆弄桌案。只听李承鄞在身后道,“这位置摆的忒没眼力见,太子妃离本宫这么远,怎么还比本宫后退些许?”
裴照无奈,太子啊,那是规矩!你见过哪朝哪代的太子妃是同太子殿下平起平坐的?不都得后退半步吗!
得,人家太子如今处理朝政,皇帝放手不管,太子殿下的话就是天,人家想同太子妃坐在一张桌,他们做下人的只有给人家换成一张桌。
小枫也觉得多此一举,她看着原本已经摆好位置又要重新挪动的宫人们,皱眉戳戳李承鄞的后腰间,“你怎么这么多事啊?他们怎么摆,我们就怎么坐好了。”
李承鄞挑眉,这个傻瓜,自己的苦心她怎么一点都不懂?
他转身带着小枫朝外面走,边走边解释,“你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比我后退半步?低我一等?”
这话听着是好话,可怎么听着这般奇怪?小枫挠挠头,甩甩袖子,哎呀不管了!她还是赶紧回去看看书吧!
李承鄞无奈的看着从自己手里如一条小滑鱼一般溜出去的女子,笑着叹了口气。小枫,我承诺过绝不让你在豊朝受到半分委屈,你作为太子妃,决不能低任何人一等,规矩由我来定,自由,快乐,单纯,平等,我李承鄞一样都不会从你身边夺走。
女子学宴是晌午过后开始的,一般就是各宫女子及王公大臣家的夫人女儿前来参加。
小枫不吃不喝,苦学到如今,也觉的满脑都是浑浆,什么也记不住。她一脸愁容的被李承鄞拉着入了座,听也听不懂,也不知同谁讲话,便只顾吃面前的葡萄粒。
不光她不适,李承鄞坐在女人堆里,也是不大舒适的。
盛名远扬的太子殿下李承鄞,只要有点追求的女子,都想同他讲话。毕竟他的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人是人尽皆知的事,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登上皇位无疑了,那么,后宫必然是要纳妃的。
再讲,太子妃小枫是西境女子,顽劣野蛮也是出了名的。太子妃这个位子她能做到何时,都说不准,因此那些个自诩长相不错的王公贵族之女,都想尽办法同李承鄞搭上话。
李承鄞不好不说,说了便给人一种学富五车,温文尔雅的“错觉”,更令那些个女子神魂颠倒。李承鄞回答的十分不悦,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小枫坐在他身边,倒是悠闲得很。
她们的目标在李承鄞,那么自己就不会有人提问,这样刚刚好!小枫希望整个下午都要这样过去,她最好一句话都不说,所有疑难问题全都抛给李承鄞!
“太子殿下,小女有一事不明。”
“请问。”
发问的是何大人之女何秋窕,她神态自若,声音轻如流云,目色柔和,让人极容易亲近。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发言了,一轮下来,这何秋窕的确十分出挑,即便是什么也不懂的小枫,也知晓她是个熟读诗书礼仪的大家闺秀。
听她的声音响起,小枫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便又垂头自顾自的吃自己的葡萄。她在数,这场宴会结束后,她能吐出多少个葡萄粒。
何秋窕笑眼盈盈,“殿下方才说,女子无才乃是谬误,诗词歌赋男女平等,男女都应当涉猎,女子也当有治国之才。那殿下,太子妃娘娘也定当有治国之才了。”
小枫听到有人叫太子妃,抬眼看了看,“嗯?治国之才?”
她看了眼李承鄞,李承鄞的神情中分明是让她回答,可她方才根本就没听何秋窕说什么。
小枫抿抿嘴,偷偷将葡萄粒吐进自己手中,用宽大衣袖挡住,“我……我没什么治国之才,就是我们西州女子偏爱骑马射猎,豪爽一些罢了!”
何秋窕这问题,无论小枫怎么选择,都会受到质疑。小枫若回答自己有治国之才,那便是告知大家,太子妃越位,想要干预朝政;若小枫回答自己没有,那便是“女子无才”了,可李承鄞的观点分明说,女子无才是谬误。
小枫的率真言语,让在座的皆笑了笑,何秋窕自然也在其中,可她的神情分明是更加多了些自信。
她自信些什么呢?小枫不知道,可明眼人都知道。
李承鄞面露不快,他不再理会下头这帮夫人小姐,同小枫喝起酒来。
减少了几个流程,此次女子学宴便比往年都结束的早了些,夕阳才刚刚漫步到天边,宴会就要结束。
结束之时,小枫是要讲话的。
李承鄞的手在下头推了推她的腿,示意她要讲话了。他教她说了一段,也不知吃了这么久,她还记不记得。
唉……李承鄞对此十分担忧。他侧头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要张口了,要说话了!
小枫的面容明显不自信,她慌张起来,要说什么来着?她看看李承鄞,再看看永宁洛熙,这二人也同样担忧,怕小枫说不出话来。小枫看了看众人,皆是满眼期盼。这一下午没讲话的太子妃终于讲话了,都说最好的最后才出场,这太子妃一定有满腹名句想说出来!
越是这样期盼,小枫就越是空白。
“嗯……”她从喉咙中浅浅的发出一声,“今日……你们能来到这里,我和太子殿下都十分开心啊!”
李承鄞无奈,什么玩意?分明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小枫看了眼他,继续道,“我认为,诸位都是有才能之人,这女史中说……说……”她真是想不起来这该死的女史中说了什么了!小枫实在说不出来,再瞧瞧下头的人,哎!算了!索性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是西州来的,豊朝的字啊,可真是难,就像那蚂蚁趴在纸张上,都长成一个复杂模样,我也看不太懂。其实你们说的那些个《女史》《女训》啥的我都没读明白,但我觉得你们说的都蛮有道理!大家都是来玩的嘛,开心最好了!能结实几个朋友也不错呀!如果你们往后闲得无聊,大可以找我嘛!还有……还有……”她指着下头,“还有永宁,洛熙她们!我们一起去喝酒哈!”
她这话说完,哄堂大笑。就连李承鄞,也从无奈的神情转为愉悦,待她话音落下,随着大家一同大笑起来。
一位夫人道,“太子妃娘娘少年心性真是难得,如此率真,如此可爱,定能为我们豊朝带来福祉!”
众人再次点头。她若真说一些不符合自己性情的话,或许还会让人觉得违和,如此率真的将心里话说出来,倒赢得了大家的喜欢,也让这场死气沉闷的宴会鲜活起来。
“诸位夫人小姐,太子妃整日里闲得很,大家若无趣,请定要来找她玩。”李承鄞也出声,接着宣布,“此次女子学宴结束,多谢诸位前来,辛苦诸位夫人小姐。”
又行了几个礼,所有人才目送李承鄞和小枫离开。
暮色中的天边斜阳,映照出最美的风景。透过落叶上的斑驳,天边的云如同火红的玲珑骰子,与叶上的绿色融为一体。
李承鄞想起小枫在离开宴会时在桌边数了好几次,他几步迈到小枫面前,“你方才数什么呢?”
“我在数我吐了几颗葡萄籽啊!”
李承鄞忽然失声,怔了怔。
小枫兴致勃勃,“李承鄞,你想不到吧?我居然吐了五十多颗葡萄籽!”
“我天!”李承鄞吃惊,“那你得吃多少颗葡萄?我告诉你啊,你今晚要是坏了肚子,可别折腾我起来!”
小枫冷哼一声,“怕折腾,那你别来我承恩殿睡啊!”
李承鄞甘拜下风,“别别别!除了你的承恩殿,我还能去哪呀?”
二人你一言我一言的打闹取笑,却听花园玄关后有人言语。
“小姐,您怎么一直在笑呀?”
一女子声音响起,这声音小枫和李承鄞都熟悉,“我笑那今日的太子妃,真是鲁莽无脑,这种知识场合,她是来出丑的吧?”
那女子言语中带着嘲笑,连带她身旁的丫鬟也笑,“就是,我瞧呀!太子妃可比不上小姐您十分之一!”
李承鄞听出了是何人,他看了眼小枫的脸色,不大好。小枫不高兴,李承鄞便更是愤怒,他拉着小枫的手,朝前走,迈过玄关的高槛,李承鄞的声音便响起,“小枫呀!今日我看许多夫人小姐都想约你出去玩呢!你往后就不能在东宫陪我了!”
他似是才看见何秋窕,“哦?何小姐在呢?”
他有意让她尴尬,更拉紧了小枫的手,在何秋窕面前摸着她手背,“今日也是累极了,客套话多的很,怕是何小姐对本宫和太子妃有什么误会?”
何秋窕面色潮红,“殿下……”
李承鄞盯紧了她,神情里充满了警惕与生人勿近。他就是在告诉何秋窕,太子妃什么样子,他就喜欢什么样子,他们二人关系好得很,小枫更是无人能及的。
何秋窕委屈的垂下双眸,“太子殿下误会了……”
“何小姐在宫中当谨言慎行!”李承鄞打断她的话,丝毫没有怜香惜玉,“话出口之前,总要想想自己的身份。若本宫没记错,令尊何大人是要晋升的吧?”
何秋窕大惊失色,急忙跪在小枫面前,抓住她的裙角,“娘娘!娘娘!小女是无心之言,鬼迷心窍了!求太子妃赎罪!”
小枫倒是被她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这怎么豊朝人动不动就跪下?她拉着何秋窕,想要将她拽起来,可何秋窕死活跪着不起来,一直告罪,让小枫不知该说什么。
她实在没办法,看了眼李承鄞。
李承鄞这才道,“何小姐起身吧,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去。”他面无表情,早已把她吓傻。
“李承鄞……我们走吧……”小枫拉着李承鄞的手,抿抿嘴,想要离开。
她知道李承鄞在替自己出气,可她觉得全然没有必要,旁人说什么,何必去管他呢?再说,有些话说的也对,自己的确是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她那种内涵的话来。
李承鄞看小枫,便如同换了一个人,笑的温润如玉,“你是西州最尊贵的九公主,你怕什么!”
他边说,边拉着小枫,二人手牵手离开这里,没再看何秋窕一眼。
“哎呀……”待二人走回东宫,小枫才推了他一把,“你方才的话重了些,其实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什么道理不道理?他李承鄞才不管!护媳妇还需要讲什么道理吗?李承鄞冷哼一声,“这种人你还惯着她?”
“她毕竟是个女子……”
李承鄞不愿同她再争辩,什么女子男子的,在他这处一视同仁,更何况……他觉得,方才自己已经够给何秋窕面子了……
微风吹来,李承鄞忽觉自己还有些饿了,这才想起,晚膳还没用过,他便拉着小枫,嚷着永娘,让她去准备晚膳了。
小枫还没等迈进门,就忽然捂住腹部,面容皱成一团,“哎呦呦——不行了!”
“什么?”李承鄞回头看她。
小枫早跑的老远,像个兔子,“我坏肚子了!你先吃吧!”
吃?李承鄞嘴角不由抽搐,她去方便,自己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