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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六十章 手心到石心的距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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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那人给他带了什么来,他回到院子便顾着安顿音儿,甚至开始考察地形,想着如何安顿过两日跋涉而来的翼铎族人。
回到竹屋后,许是当真累了,我见他收拾收拾便要睡下,熟门熟路地就要贴他心口上,谁知他抬手一拦,带着倦意笑道:“你也替我输了半个多月的灵气了,我如今不过是累了,倒是不需你再辛苦。”
这段日子总给他输灵气,都习以为常了,不过他这般说,我想想也是,虽说只要在这玉雪原中,我这灵气便用之不尽,但的确没必要日日替他保养,若是日后我不在他身边了,却又将他养得娇惯了,反倒对他不好。
我这才从他心口蹦下来,蹦到他的床头蹲着,见他睡了,也靠着他睡了过去。
许是这几日总有他护着,今夜突然改睡床头,半夜里我倒觉着身上有些凉意,不由朝着他的方向蹭了蹭,伸出手去……
这一伸手可不得了,我竟当真碰到了什么暖暖的东西……吓得我立马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握着的是他的手,这才作罢。
刚要阖眼接着睡,一个激灵倒让我清醒了过来,连忙坐起身子,抬手仔细打量……
先前我虽总说手啊脚啊的,可我不过是一枚卵石,又如何当真同人一般有手有脚了?如今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白皙的手心手背,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嘴巴……都在,都有!
我这是……化形了?莫不是在做梦?
我站起身子,正打算去溪边看看,刚起身却不由一声惊呼,又怕惊醒了睡着的他,忙捂紧了口鼻挪到床尾。
若是照书中所言,我如今算不算不着寸缕?
应该便是了!
这可如何是好?
我正不知所措,眼角却瞥到床尾摆了一套衣裳,这可不是他的衣裳,我用手摸了摸。
这是什么做的?感觉便同我在峰顶日夜相见的云彩一般舒适……
我不由将那衣裳拿了起来,那衣料顺着滑了开来,借着月光看去,隐隐泛着蓝光,做工精细,美轮美奂,这是谁带来的?
“阿嚏、阿嚏……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管他谁带来的,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明日让他替我找件普通的再将这件还他便是了,横竖我不会将这衣裳穿坏了去。
我虽见过穿着衣裳的人,也见过他穿衣裳的步骤,可这件同他那件不同啊,我兀自捣鼓了半日才算是成了,不由有些佩服自己。
折腾了大半夜,我也懒得去溪边瞧瞧自己的模样了,借着月光回到他的床头躺下,又觉着有些凉意,想了想,掀开他的被子抱住了他,觉得他好像有一丝紧绷,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没醒。
我摇了摇头,许是做梦梦到什么了……
嘿!我倒要瞧瞧明日他见到我这般会如何着急忙慌地还我的清白!
次日我早早的便醒了,正打算将他弄醒了逗逗他,不想睁开眼来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
我就地胡乱打了几个滚,待再见到光亮,我也刚巧沿着床沿滚到了地上……
我又变回石子了?!
那昨夜的莫非是我在做梦?
我从地上爬起来,三两下蹦回了床头,见那被里露出了一角淡蓝衣物,认出那便是昨夜我穿过的衣裳,这才松了口气——我便说总不会是我记错了……
可如今该如何是好呢?我又变回了石子,若是他醒来发现一套衣裳睡在自己身边会怎么想?
会不会被吓得闭过气去?
我叹了口气,蹭过去卷了那衣裳往被子外抽,谁知这衣裳料子实在顺滑,我本身的肌肤其实也很是顺滑的,虽说摔下玉雪瀑后多了些小伤疤,但如今也与这衣裳不遑多让,以致于我捣鼓了半晌净在那原地打滚了。
我正发愁,这动静终究是将他弄醒了,我听他在头顶“咦”了一声,将那衣裳提了起来,而我被他这么一带,从衣裳里滚了出来,将将落在了他眼前。
“原来是你,如今愈发淘气了!”
谁说的?!
我不服气,自己蹦下床了……
如此几日,我才算是摸清了我如今的状况——我只在夜里化形,白日里便还是原来那颗卵石……
这便不好玩了,我是说我想变成人,可不是这么变啊!
我蹲在几案上,看他笔下龙飞凤舞,想着自己为何便会突然化形了?
最好的解释便是他当初用血救我了,可为何是如今才见效?
莫非是因为我替他输了这么久的灵气,染上了他的气息,加之曾受过他的血……
对了,必定便是这般了,我是灵石么,要化形便是这般轻而易举……
想通此节,我突然一个哆嗦,若是当初我遇到的不是他,而是一条蛇或是玉雪原最外围的草丛里那些粗俗的野山鸡……这么一想,我便又是一个哆嗦。
“怎么了?可是昨夜受凉了?”他似乎察觉了我的不对劲,放下笔来问我。
我撇了撇嘴,说什么胡话,石头怎会受凉,除非,除非是……人……
莫非他早便知晓了?
我一下子蹦进一旁的墨汁里,也不管他在写些什么,接着便写道:“你知道些什么?”
他皱了眉头看我:“你指的是?”
我接着写:“我是灵石……”
还未写完便听他哈哈笑起来:“我自然知晓你是灵石,你今日是怎么了?当真着凉了?”
我见他神色,似是当真不知,也便作罢,横竖我只在夜间化形,说与他听也毫无意义。
我一时竟有些挫败感,滚到一旁打算自己静静,却被他一把抓了起来,听他笑道:“脏成这样你竟毫无自觉,莫不是想将我这屋子弄得遍地墨汁?”
我挣了挣,没挣开,一赌气,就着他的手又滚了几滚,见他手上都是墨汁了,这才满足地躺在他掌心里。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在我头顶笑开了,温柔的模样让我看得呆了一呆,下一刻我便被他提着扔进了屋外的溪水里……
日子这般过了两年,我已经忘了是第几回见到那鸟儿了,这一回,他没说什么,嘱托过那些入住的翼铎族人便带了我同音儿下山。
又回到那座城里,上回来此处,城里了无生气,遍地白幡,这回甫一入城,虽有了人气,却依旧满城白幡,不为什么,不过是这座城的城主去世了,据说是围猎时出的意外。
不知为何,我反复想起那人的笑声,我一直骂他登徒子,他还不知道呢……
他一直想看玉雪原里的美娇娘,我也一直没让木离带我去见他,让他瞧瞧木离的眼光好得很……
他是木离的朋友,先前不待见他是我的不是……
木离脸上不见如何伤痛,可他当是一个重情之人,无人时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我的石头心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紧缩,喘不过气来。
自那时起,木离开始同我讲很多过去的事,这些事中自然包括那人的事,也包括那些慕族同翼铎族尚算友族时的过去。
原来木离自小便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而那人则总是一副登徒子模样,每回都要惹得木离的妹妹大哭才作罢,那妹妹自小便恨死了他,他却浑然不觉。
是了,他定是很喜欢那妹妹才总是这般了。
只可惜那女子心里装着的一直是他那身为族长且性子孤傲的大哥,一次意外里竟不顾一切挡在了一向不将她看在眼里的翼铎族族长身前,年纪轻轻便就此香消玉殒,而后慕族同翼铎族便因着如何下葬自此交恶。
这当真幼稚得很,却也的确算得上人生百态。
我不明白木离为何突然便开始同我说这些,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是灵石,却又不会说话,只能静静地听着。
其实我化形之后也能说话,我也总是爱到处蹦哒,可若是他愿意说,我便听,我像个无底洞,曾经听多了峰顶寒风呼啸,如今听他低声细语也一样不声不响,不为何,不过是我愿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