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狂歌》珅青冘

4、灭门之变

　　欧阳徐慧等来的并不是欧阳彻胜利归来的消息，而是欧阳彻叛变的消息和皇帝的满门抄斩的怒令。
　　那日阴雨连绵，黑暗的天空压倒下来，手起刀落，欧阳徐汇亲眼看到那些士兵的残忍，顷刻之间一切都结束了，整个将军府被血洗浸，欧阳徐慧将自己躲到了死人堆中，血腥味立刻溢满鼻腔，她一动不动的站躺在里面如同行尸烂肉，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用手捂住口鼻，不敢出呼出一口气，她浑身颤抖，她在害怕，但她不允许自己怯懦，她要活下去，父母的仇还没有报，她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幸好，那些人环顾四周便离去了，欧阳徐慧仍不敢放松，小心地在尸体堆里动一动，只是自己身体早已麻木，意识也早已模糊，唯有那缓慢的心跳才能证明她活着，他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支撑了多久，终于疲惫不堪地昏死过去。
　　茫茫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远方传来达达的马蹄踩声和过水滩溅起的水花声相互交应，一人一马，所到之处，皆惊起一阵冷风，雨随风动，雨水滴落在盔甲的声音被马蹄踩水声淹没。
　　“殿下，大晋皇帝早已下令将您一府抄斩。”
　　“可有生还”
　　“无一生还”
　　“殿下，您去哪？”
　　“不可。城之将破您不可贸然离开。”
　　“放手...”
　　“殿下，不可”
　　杂乱交错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回响，最后只停留了那一句：“无论沧海桑田，我等你回来。”
　　他来了，他来找她了，他可以不顾三军，可以不顾城破，但他不能不顾她，哪怕是尸首，他也要找到她。
　　马蹄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了，随着马的一声长嘶，男子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马倒了，原来连日来的赶路，马也会累，只是他却没有一丝的疲惫，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向将军府走去。
　　雨逐渐小了一些，寂静的黑夜压着人的喘息，雨滴打在男子的面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唯有他的双眸似如墨点与夜空融在一起，却又在夜幕下闪着光茫，男子看着满目疮痍的府邸，往日的温馨早已不复，横尸遍地，血腥早已被狂风暴雨冲刷干净，血腥味也早已不复。
　　他顾不得这看些，他要找她，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每一个尸体，他一个一个地移开那些尸体，小心翼翼地寻找她的身影。
　　“徐慧，徐慧...”他艰难地开口唤她，喉咙嘶哑，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一向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他也有害怕的一天，他每移动一个尸体心都会抖动一下，既希望自己立刻找到，又希望自己寻不到。
　　他本以为自己做出了选择，或者是他根本没得选择.他有他的责任，他步步为营，小心隐忍，他不能踏错一步。一步错，则满盘皆输。
　　白鱼肚皮从东方缓缓升起，黎明的光暑掩遮了一切的黑暗，男子的长发早已被折磨得脏乱不堪。蓝甲加身，却显不出他的英武，只觉他是一个痛失爱人而发疯的男人，在茫茫尸海中倔强寻找。
　　“殿下。”一名身穿盔甲的少年朝男子走了过来。
　　少年面带担忧走到男子的面前，跪下道：“殿下。”
　　男子并没有理会少年，依旧自顾自地寻找。
　　翻过一个又一个尸体，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找到了，男子像保护一个异世珍宝一样小心地将欧阳徐慧从尸体堆里轻轻地抱出来。他的手触到她的身体，没有一丝的温度，他将身上的盔甲脱掉，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喃喃道：“我回来了。”
　　男子虽有些关心则乱，但依然用手探了探欧阳徐慧的鼻息，他感觉到了她微弱的呼吸，便急忙唤道：“无邪。”
　　少年简单查看了欧阳徐慧道：“殿下，欧阳姑娘多日不吃不喝，只是因为心中的意志吊着一口气。”
　　男子看了一眼少年道：“将玉露琼浆给我。”
　　“不可，殿下。这不仅关系到您的性命，更关系到我大魏的未来。请殿下三思。”少年跪下哀求道。
　　“拿来。”男子几乎吼道，由于男子嘶吼过重牵连到伤口，伤口撕裂的疼不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见男子这般少年也不敢再刺激男子，只好颤颤巍巍地将药递给了男子。
　　这是男子第一次朝少年发脾气，在少年的印象中。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是那般隐忍，顾全大局。如今却为了一个大晋的质子，将一切抛下，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将全城的百姓置之不理。
　　男子将玉露琼浆倒入了自己的嘴里，然后低头轻轻地吻上了欧阳徐慧的唇，男子将药水一点一点地度给了她。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责任，甚至忘了自己究竟是谁。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死，哪怕舍了这性命，舍了这天下，他也要救她。

　　他轻轻地将欧阳徐慧抱在怀里，而后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独自向远方走去。

　　欧阳徐慧只觉得自己伤佛被一个人抱着，这个人温暖的心跳声好熟悉，被他抱着很幸福。很温暖，她很想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人的样子。可是她真的很困很困，刚刚眯了一个小缝只看到了面具的一角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