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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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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黎青羽没有说话,牛泽也还没有抬起腰。
郑柯文猛然回头,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怨毒,以及藏在眼底的深深惧意。
村长一愣,或许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已经带了笑意。
“没有,只是几个不长眼睛的人罢了,算不上什么麻烦。”黎青羽露出了早上到现在唯一的一个,讥讽的笑容。
“小先生您自然是厉害的。”牛泽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院中围观的人被她的眼神扫过,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也都不约而同地羡慕起了在院外的人。差役对乡下人来说,还是有很大威慑力的。
黎青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站在最前排那几个刚刚说得最畅快的人。
那几人更加不敢说话了,脖子几乎要缩到衣领子里面,眼神躲闪,拼了命得往后挤。一点都没有刚刚指点江山,还要劝黎青羽向郑柯文道歉的样子了,也没有要进屋里搜东西的底气了。
牛泽看着这围成一圈的人,心中有了计较。
“郑秀才,郑柯文……”牛泽话锋一转,却是对上了郑柯文。
郑柯文从刚刚牛泽出现脸色就不好了,现在更是脸色苍白,冷汗都要下来了。她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知道,但是。牛泽为什么会给黎青羽出头!难道自己的陷害,竟然让黎青羽搭上了大人物?
郑柯文现在恨不得时光倒流杀了自己,如果一开始,自己是找村民闹上门来,而不是直接找差役将黎青羽抓走,事情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是得罪不起牛泽的!牛泽敢干这个,听说和县太爷是过命的交情。自己怎么可能惹得起!
她只能讪讪的笑了几声:“大人,您这是……您可不要被这个……给骗了啊!”
“哦,这个就不烦你来操心了,”说着,牛泽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荷包,上下掂了掂,扔给了郑柯文:“喏,我清清正正,这些银子,我拿着脏了手。”
郑柯文几乎要咬碎一口白牙,脸上红红白白,好不精彩,嘴巴张张合合,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一下子更大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郑柯文的身上。
“我就说这黎家女娃有本事,竟然连差役大人都能请来。”
“对对,我刚刚就说肯定不是黎家娃娃偷的,现在看来……”
“没错没错,郑柯文真不是个好东西,诬陷人家!”
“你、你……我们走!”听着耳边村民的风言风语,郑柯文早就快要气炸了,眼看今天是扳不回一成,怎会留在这里任人嗤笑?
“这里是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吗?”牛泽挡住了郑柯文的路。
“别的不说,请郑秀才把门修一下吧!”黎青羽上前两步,摸着自家的院门说,“至于郑秀才今日无故闯入我家中之事,向我大姨和爹爹道歉吧,道歉了我就不再追究。”
村长倒是眼神精光闪烁:若是能勾上牛差役,也算是县衙里有人了,以后事情也会好办很多,忙说:“对对,柯文呐,是你不对,事情还没弄清楚怎么就冒冒失失上门了。”
“呵!真稀奇。”这是来晚一步的李宛白,正看着这闹剧,肆无忌惮的发表着意见。
“我……你不要得寸进尺!”郑柯文一脸狰狞,向黎青羽吼道。
却被身后的村长敲了脑袋:“柯文,今天是你不对,就道个歉吧?”真是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教科书式的墙头草。
郑柯文耻辱的眼睛通红,脸上一团一团肥肉都颤抖着,她这个人最好面子,要她在人家给一个村妇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只是这形势——
“柯文,是你不好,还是道个歉吧?要不然……”村长的话意犹未尽。
耳边是村人的窃窃私语。
郑柯文感到脑袋嗡嗡作响,村长却是等不及了,走了两步,手上用力,狠狠按下了她的脖子:“哎呀,黎瑛啊,柯文还是晚辈,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也大度一点嘛。”
黎瑛僵硬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茫然点了点头。
“噫——”人群再次整齐的发出喟叹。
“都散了都散了!”村长见黎瑛点了头,驱赶着周围人,笑着转过头:“小羽,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黎青羽没有说话,气氛一瞬间又凝滞下来。
村长的笑容也僵住了,不尴不尬停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自己的心情。
马上要作鸟兽散人群又停住了,一只只眼睛都泛着绿光,有热闹看,不管是谁的都行。
“小羽……”得饶人处且饶人啊,黎瑛有些尴尬的上前,似是想拍拍黎青羽的肩膀,但伸到一半,手又缩了回去。
村长到底是人老成精,马上转身点了人群中的几人,语气中有几分严厉:“刚刚是你们说白氏的闲话是不是?女人家,一个个的,嘴那么碎干甚?快道个歉。”
那几人刚刚就软了骨头,这会儿被揪出来,一个个畏畏缩缩的道了歉。
说完,村长笑着看了看牛泽,再向黎青羽点了点头,拉着郑柯文离开了院子。
“还请郑秀才别忘了我家这门。”黎青羽看着两人马上要走出门,慢悠悠开口。郑柯文似是想要转过头来,也被村长给摁回去了。
围着的人也随着她们散去了,仿佛吃到了什么美味一样,都是一脸餍足。听到这样一句话,人群中立刻就有几声轻笑传出来。
人群散去后。
“多谢大姨,这几日您为我操心,实在是青羽不孝,连累您如此奔波劳累!”
“不劳累、不劳累!”黎瑛摆了摆手,一幅拘谨的样子,“那我先走了?”
“好,您先去吧。”黎青羽将人送出门外。
张氏在一旁,眼神热切,有心想插几句话,巴结巴结自己这看起来就前途无量的外甥女,但是他到底是一个男子,这种场合,实在是不好说话。
他使劲朝自己妻主使眼色,只觉得自己眼睛要抽筋了,妻主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送走了大姨一家,黎青羽看着跟着牛泽而来的李老,罕见的皱了皱眉。
“小先生,看来我今天来对了,那郑柯文,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逼你,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先生您等着,要不然,我……”牛泽想着刚刚的场面,一脸愤恨地说。心中暗暗埋怨自己,若是早点来,早点替着小娃娃把事情解决了,她还不得高看自己几眼?
想到这里,牛泽暗暗瞪了几眼李宛白——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走这么慢!
“药吃得怎么样?”黎青羽淡笑着开口道,脸色平静,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被人围堵在家中,被人逼着承认自己是小偷。
李宛白眼神火热地看着黎青羽。她长到这般年纪,别的都不能打动她了,唯有医术,是她这一生都追求的高峰。是以,一大早,李宛白就打定主意跟着自己这儿婿,找到这小医生的家,虚心求学来了。拜师也是可以的。
还没等牛泽开口,黎青羽又道:“是我糊涂了,这才一天的时间,看得出来什么,今天谢谢牛大人了。我昨天看的方子,如无意外,应该是出自这位老先生之手吧?”黎青羽说着,话题转向了李宛白。
黎青羽想着上辈子的师祖,即使她不说,师门上下都看得出来,师祖对自己早逝的唯一儿子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这辈子,趁着人还在,实在是应该多陪陪儿子才对。
“这位老先生的方子也非常好,不亚于我,有什么问题,问这位老先生便可,也省的牛大人跑来跑去了,浪费时间。”
李宛白还没有怎么样,牛泽却是少见的冷下了脸,“哼”了一声,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黎青羽眉毛微挑,这……是怎么了?李宛白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我从今天起,就跟着你了!你那方子实在是精妙,达者为先,老身我也不耻下问,这些天,就叨扰小友了!若是此方不传外人,小友,那你就是我师父了!”李宛白像是没感觉到现在气氛僵硬似的,自顾自的说。
牛泽没搭理李宛白,她心中有怨气,夫郎说自己母亲是当世一等一的杏林高手,她只当是男人家,没有见识。几个月前,自己这岳母出现在家中,牛泽本来也真心实意地把她当长辈看待。
但这长辈实在是不成样子!
先不说前几个月,一直不出去干活吃她的喝她的,就昨天,夫郎的病刚刚有起色,这小先生刚刚调配出了药方,岳母就想丢下夫郎,搬来黎家村住!还一点都不害臊的问她要银子!
黎青羽看看怨气冲天的牛泽,又看了看一脸无知无觉的李宛白,笑容僵了一下。可看着师祖那张脸,又想起了上辈子师祖最后那几年一直念叨着自己对不起儿子。
“令夫郎重病未愈,确实是需要人在旁边时时刻刻看着,这位老先生,既然是家属,那便再好不过了!”黎青羽试图把话题转到李宛白身上。
“不用,我看了方子,最起码要先吃十天再说,”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牛泽,满面笑容道:“到时候我跟这小娃娃一起去看小舒,这些天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黎青羽已经有些不忍直视牛泽的脸色了!她转移话题:“总之,先进来喝杯茶吧。”
秦深已经端着几杯茶送了进来。
黎青羽和牛泽还在说话,李宛白却是心头一震,瞳孔剧烈紧缩,怎么会……这样?她轻咳一声,借着喝茶掩饰自己的失态,看来这黎家村,还是少来为好。
送茶的人立马出去了,谈话的人也没有结束,没人发现李宛白的异常。
“让小先生见笑了!”牛泽没笑着对黎青羽告辞,“我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洗清小先生身上的污名。小先生您住在村中,和那郑柯文……实在是多有不便,我再去郑柯文家中敲打敲打她,一定不让她再欺负到小先生头上。”
黎青羽虽然有心早点搬出村子,但毕竟需要时间,若是郑柯文一直来自己面前晃悠,实在是倒胃口。
她心中叹了口气,还是自己不够强大,一个郑柯文,都需要自己借势才能解决。只是——不知为什么,师祖竟然没有异议?
秦深站在远处,冷眼看着那差役离开,这女郎,短短两天之内,就解决了眼前的困局,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了!如果、如果自己要回到京城,这女郎能不能帮自己?
他暗暗计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