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之声》新开清

2、相识

　　让他们意外的相遇，然后未了的告别吧。银古遇夏目而停下彷徨，夏目识银古而栖止孤寂。
　　如果这是梦境，就干脆不要让他们醒来吧。
　　——————————————————
　　下雨了。
　　两人躲进一个黝黑的山洞里，一路上踩过地面的小枝干咔嚓作响。山洞外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木灌丛。这些树将一片水洼重重围住；只在开拓过的阡陌旁，漏着几段空隙。
　　滴答滴答的落珠沿着零星布着青苔的岩壁缘落下来。一簇篝火跳舞着，照亮着两人的脸颊。白发的男人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靠近篝火旁摆晾，做完一系列的操作，他蹲坐在地上，长吁了一口气。栗发少年乖坐在地上饶有兴趣的盯着地上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的发梢还有几滴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渐渐滑落到发末梢似乎将落不落的停滞了下来，反射着一团暖暖的火焰光芒。
　　“银古桑，这个是什么呢？”夏目像是被蛊惑了般情不自禁地从地上拿起一个青绿色的酒碗，手腕微微一转，背着灯光的一面给酒碗的色调添上了一抹暗沉。苍翠欲滴的墨绿色似乎浓缩了整座森林的生机，让人看了一眼就放不下来。夏目好奇地瞪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稀奇地将酒碗放到自己眼前抬头瞻望又仔细琢磨了一眼。
　　“噢啊，这可是个好东西——里面斟的酒水可是来自生命之源呢。”银古从手里接过那个盛过光酒的杯子。
　　“生命之源？\"
　　“银古……这里……到底是哪里啊？”夏目贵志茶褐色的眼瞳里有些动摇了，眼眸中划过一丝迷茫。他放下酒碗抱着自己的膝盖垂下头，睫毛微微颤动，眼睑蒙上了一层阴影。
　　刚刚，银古背着他走在山林中，但是自己却都看到了很多像微生物一样的东西，有大有小，有的在走动，有的只是挂在某一处没有动弹。那些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不可思议之物，从迷路到这里后一直有看到。也许是奇怪的妖怪吧，他心里暗暗揣测着，一边攥紧了银古的衣襟不吭声只是静静地听着银古沉稳悠远的故事声却不可思议的逐渐安下心来。
　　但是突然间，他瞥到了一个更像人类存在的背影，那是他真正熟悉的东西——妖怪！他立刻别开视线闭上眼睛焦急地向银古喊停，与此同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应召着呼唤似的从天而降让银古猝不及防的改变了前行的步伐掉头朝另一处最近的避雨洞穴前进。
　　已经歇息不一会儿了，期间夏目曾心有余悸地朝那乌云密布的洞外瞅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踪影，这才真的落下心头的大石。
　　夏目微颤的声音在洞中回响，带着点迷惘的质问让银古笑了起来，他凑到夏目跟前又摸了摸少年柔软细腻的头发，“夏目君，既来之则安之，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你就安心吧。”
　　“……嗯”夏目看着银古自信的面庞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担心，这山林之外的世界并不再是通往他印象中的那条原路了。他也不再年幼无知，还是在这迷途中察觉到了些许古怪，毕竟，他所寄居的那户市郊人家附近，可没有这么大的山林啊。
　　他到底是误闯到了哪里呢？
　　难道这里只是他的一场梦境吗？
　　就这么休憩了片刻，周围原本静悄悄的“虫们”却逐渐地骚动了起来往银古的方向围过来。
　　“呐~银古桑，周围漂浮着的这些生物是什么呢？”夏目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他总有一种身边的男人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了奇怪的话，请不要在意。”夏目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一副开玩笑的蹩脚样。
　　幸好…差一点又要被讨厌了……
　　银古的手微微一顿，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阖上眼睑慢慢地吐出一圈淡淡的烟缭绕在洞穴中。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静静地看见周围的“虫”在烟雾消散时也一并退开去。
　　“夏目看得见这些东西？”银古指了指逃窜开来的“虫”们。有的像蛇一样细长漂浮着，有的像一片树叶般扁平，有的是七彩色的，有的是透明的，像是一盘五彩斑斓的调色盘点缀的抽象画，稀奇古怪的光景甚至有些诡谲多变。如果人拥有一双“看得见的眼睛”，那么世界将会是另一副模样吧。
　　“嗯。”
　　“那你又是为何忍到现在才……”不对，不对，不能这样说。银古的话语声戛然而止。既然他也看得见，那么他一定也知道在常人面前随口提及它们的后果会是什么。
　　那是比“未知”更可怕的“冷落”。
　　一个人面对可怖的未知，一个人接受世人的数落。
　　“嗯，本来没打算问的。只不过一时冲动。”夏目懦懦的少年音响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毕竟都习惯妖怪的存在了。’
　　银古往篝火中加了几块柴火，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燃烧得更旺盛了些，跳跃舞动的火焰诱惑着黑暗中的飞蛾扑闪着翅膀飞过来。
　　夏目忍不住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漂浮在空中游离不定的不可思议存在。伸手触及之处，一只蜷缩着的“虫”却像是炸毛般突然跳的远远的，如果“虫”有表情的话，估计就是一副活见鬼的嘴脸吧。
　　“噗——”银古忍不住笑出声，“这些东西叫做‘虫’，是一种接近生命本源的存在……\"银古伸出五指手指继续讲解道：“如果说人在中指这个位置，离动脉最远，那么其他生物就是两旁的手指……五根手指的脉络汇集到动脉，最终回到这里…”银古指了指胸口的心脏。
　　“你附近的那个是赤虫，最喜欢炽热的光源，经常能在火焰附近看见它们，照理来说没那么敏感才对的。”
　　被发现小动作的小夏目有些羞愧，耳尖染上点点的赤色，接着鼓着脸有些不服地哼唧了一声。夏目囤积了十几年的孩子气好像就是为了在此刻爆发般，他就这么执拗上了想碰一碰这些奇妙的存在。
　　这些到处都存在的东西为什么唯独不出现在他周围？
　　他站起身来往“虫”堆积的地方挥了挥胳膊，结果“虫”们想是碰上瘟神般立刻散开了。
　　夏目还想上前捣弄一番却突然被银古按住了肩膀。他蓦然转头对上了银古一脸复杂的表情。银古看到“虫”们远离夏目的现象收敛了笑意逐渐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