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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月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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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有时惊心动魄,有时惊天动地。但岁月更多的时候呈现出的是平仄的流年,是静水流深的宁静。然而这宁静之中是否又夹杂着看似汹涌的迂回呢?秋尽冬来,爽朗的天空渐渐地被冬日里特有的湿冷代替。除了那四季常青的松柏,就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冰冷的寒风中坚强的挺立着。
这日,天虽寒冷但是也是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近些日子忙忙叨叨的玉落殇今个也来个“难得浮生半日闲”,摆出了文房四宝,在庭院里写写画画。丝儿看了,连忙说道:“我也要画,我也要画。”玉儿抿嘴一笑说道:“要不在旁边另支张桌子,你先练练字。画画嘛,来日方长。”但是丝儿不肯说道:“我字虽写的不咋地吧,好歹也能让人识得,这画画我是一笔不会,今儿正好,有个现成的师傅,不学白不学。”玉儿也拿她没办法无奈的说道:“那你先写画竹子吧,这竹子与梅花要是画好了,画其他的也不难。”丝儿高兴的道:“好,好。”于是乎一边桌子上画的是“万寿无疆”,那一个个鲜嫩欲滴的寿桃,堆成了一座桃山。看着人直流口水,怪不得孙悟空要去偷王母娘娘的蟠桃呢!而另一桌呢,说好的画竹子,这竹子可是刚正不阿,有气节的,可是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根棍子串着一堆横七竖八的“鸡爪子”,这看了倒也能让人流个口水。要按“鸡爪子”算,也算是画的成功的。
丝儿画了几下,有点不耐烦。本来也是舞刀弄枪惯了,哪有这画画的心性?便拿着笔偷看玉儿画。不看不要紧,一看玉儿画的是桃子而自己画的是竹子,不悦的大喊道:“你让我画竹子你自己画桃子?竹子画完了,我也要画桃子。”玉儿被他这么一叫实打实的吓个不轻,连笔都吓掉到了纸上,好好的画多了二个大黑点。玉儿捂着扑通扑通跳的胸口说道:“你想吓死我啊?”丝儿看着架势也着实觉得自己鲁莽了,关心的问道:“夫君,你没事吧?我不是有心的。”稍微缓了缓神的玉儿回道:“不碍事,不碍事。”丝儿看了看画说“完了,完了。这画?”玉儿笑笑说道:“嗯,就把这二个黑点变成二只馋嘴的小猴子好了。这么说小猴子还得谢谢你呢。”丝儿拍手道:“好,好,夫君不愧是一画千金啊,这白纸做佳画都难,这残画能变佳作可是更了得。”玉儿捏了捏丝儿的鼻子说道:“你当你夫君只会唱戏啊?我要是用心作画哪些个大家怕是要丢了饭碗。”说着大笔一挥两只抓耳挠腮的机灵鬼跃然纸上,更显了几分生气。丝儿这会又说:“我也画个桃吧?”玉儿拿了一张新宣展开玩笑的说道:“公主殿下有请!”刚才画竹子好歹还知道是斜着画叶子,这桃子是先画里面还是先画外面?丝儿不知如何下笔于是就胡乱画了个圈,填了填色。玉儿看了取笑道:“你这哪是桃啊?这分明就是猴屁股?”丝儿一听玉儿取笑她便拿着毛笔追他,追了一圈终于抓住,直接按地上说道:“哼,我这像猴屁股?不知道谁天天在台上画的那个脸啊,比我这还猴屁股?”二人打打闹闹,结果谁也不饶谁,除了二只猴子,现下又多了二只“大花猫”。
二人洗了洗,又从花猫变成了人。这时玉儿说:你在“一览无余”(庭院角落的六角亭)等着,我去沏壶茶。丝儿说:“让丫头们去了就是。”玉儿说:“只剩这几钱的敬亭绿雪,我还是亲自伺候吧。”片刻功夫,玉儿端着茶啊碗啊,在冬日午后特有的和煦阳关下,带着光影走来。身后紧跟着一小厮,手里提了个炭火炉子。玉儿将茶案放在五棱桌上,又让小厮将炭火炉子放在一旁。丝儿不解的问道:夫君不是去泡壶茶吗?怎么如今没闻着茶香到还多了几缕烟味儿?这炉子?
”那日木赫来访,让初心去泡了茶,虽是按我嘱咐用初沸之水泡制。但我却忘了从膳房到花亭还有段脚程,这点功夫足以让鲜嫩的茶叶泡过是时,品起来已不是最佳的味道了。”玉儿解释道。
丝儿手里摆弄这茶碗说道:“原来喝口茶,还有这么多讲究呢!”
玉儿在炉子边上守着水沸,看着阳光洒在丝儿的脸上显得格外娇媚,笑着说道:“这学问还多了去呢!”
正说着玉儿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水沸声,赶紧往摆好的茶碗里倒了二杯初沸的水。瞬时间茶香四溢,清新可人。丝儿使劲地嗅了几下,突然怔住了。玉儿觉得不对劲便问道:“有何不妥?”丝儿说:“好像曾几何时闻过这个味!”玉儿回道:我刚才不是说木赫来访时泡过此茶吗?丝儿仍在思绪的这慢慢地答道:“再这之前我应该就闻过,那日木赫在并没有在意这茶香,今日只有你我二人,又是沸水新泡才闻的这么仔细。”丝儿看着这碗里的茶又想了想,突然眼镜一亮。好似想起了什么事。不过顾着玉儿却也没显山露水,不过还是询问到“夫君可知有道菜叫“毛峰熏鸡”?”玉儿楞了一下回道:“你怎么想到菜上了?毛峰熏鸡是拿成斤上好的毛峰茶,塞进数年老鸡的鸡腹之中。在将整只鸡放入笼屉之内,用山泉水蒸煮。鸡肉混入了茶香,茶叶解了鸡的油腻。吃起来滑而不腻,入口茶香四溢。”丝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会不会有人把这毛峰茶换成敬亭雪绿?”玉儿喝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回道:你这脑瓜子里成天想啥呢?这毛峰熏鸡已奢华入巅了,也只有显贵人家能品品。想那山里的茶农不知道采多少茶才能得一斤上好的毛峰茶,谁会自己吃?都是拿来卖钱度日了。若说真要有人用敬亭绿雪熏鸡,除了你那万人之上的哥哥,也就我那富家天下的岳丈了。丝儿看到玉儿脸上有些失落,必是想到了自己少小时的贫苦生活,这皇家的金枝玉叶哪知这民间的疾苦啊?或许她与自己本来就一个天下一个地下。丝儿仿佛看出了什么便说道:哥哥爱民如子,崇尚简朴怎会吃这么奢华的菜。爹爹更不必说了,每每茶季都感茶农辛苦,说茶农总得赶着日子采茶,要不过了日子就不是最佳品相,便也卖不上好价钱了。有时也顾不上吃饭睡觉,听说有的人累的正吃着饭就睡觉了,醒来时嘴里还含着已发了味儿的半口饭。爹爹常说:“这一茶一饭来之不易,一片茶,一粒米都是汗水。”我也就是想到了就问了,你放心我以后绝不浪费,还不行嘛?玉儿看着丝儿阴着的脸突然扑通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还不浪费,你看着茶都要凉了。”丝儿赶紧说:“我喝,我立马喝”于是乎端起茶碗一口而尽。玉儿又被逗笑了说道:这牛都比不过你,又可惜了我的好茶。丝儿忙说:“好啦,回头我去宫里顺点茶叶,你在给我泡,我保证慢慢喝。”玉儿虽说嘴上“可惜了好茶”,但是心里却是欣慰的,因为她与他或许不是那么的门当户对,也或许锦衣玉食的她无法了解那个曾经不能饱腹的他。但是好在他们今生有缘,她还是懂他的,在心灵的深处他们是有共鸣的,她懂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脸色。她也知道怎么去与他相处。而他大多时候是感受不到他们这所谓的“天地之别”。他能感受到的是轻松愉悦的岁月,能感受到的是有一个人不畏世俗的偏见无怨无悔的支持。这也许所谓的“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问世间哪有更完美?
欢愉的时光总是流逝的飞快,很快夕阳西下,橘色的晚霞大片大片的挂在明朗的天空中。霞光散落在人间的每一处,树叶上的星星点点,一览无余的亭角上,还有那泛着白光的茶碗上。当然也在这二位佳人静谧含笑的脸上。仿佛时光在此刻静止了,仿佛这世间只有这二个人。享受着属于彼此的温暖时光。此刻只有夕阳西下,有情人在对坐亭中。”多少世间男女心往神之,于情爱之事萦于心而乱于怀,诚是此至美矣!
此时玉儿打破了静谧问道:“你知道这亭子为什么叫“一览无余”吗?”丝儿摇摇头,对她而言亭子就是亭子叫“一览无余”和叫小亭子没有什么区别。玉儿这时细细说道:“一日午后,也是阳光正好。我在这亭中也坐到了夕阳。不经意间发现坐在这亭子里尽然能将这夕阳饱览于目下,我便换了个位置,夕阳总是被遮挡的看不全。唯有这亭中可一览无余。可见建造这府邸的人是个有心人,真是亭台楼阁皆藏着学问啊!”丝儿觉得奇妙说道:“当真?”便走出亭子换了好些个地方,不是被假山挡住了,就是被廊框挡住了。还果真是藏了大学问。丝儿看了看快要回家的夕阳对着玉儿说:夫君我有些乏了,回屋歇歇吧。玉儿说道:你这最近赋闲在家倒是比练兵摆阵的时候还容易乏累啊。丝儿困乏的回道:都说越歇越懒,我这恐怕是歇多了,慵懒了。玉儿关心的说道:好容易赋闲在家能歇就多养养,别说你了,我这近日也是没半日人就乏的紧,我这没歇倒是也懒了。丝儿说道:“你啊,是太勤快了,整夜点灯熬油的写《四美图》不乏了才怪。今日不许再写,好好歇歇。”玉儿点点头,二天便回了屋。玉燕这时正捧着新洗好的衣裳送了进来,今日司清扬的鼻子格外灵,闻到了衣服上多了许多的花香,便问玉燕:“这衣服真香是什么香料?”玉燕回道:“是奴婢用新鲜的花叶子熏的。风一吹便可步步生香。”小二口子都累了,玉落殇就说了句:“有心了,放着吧。”玉燕便退了下去,脸上露出窃喜的样子。
自从落墨和初心走后,司清扬就好像是少了左膀右臂。有时候也会神伤一会,这日他吩咐军士:“去把振威将军给我叫来。”这司清扬没事也没传唤过他,赤虎还以为有什么军情匆匆赶来问道:公主,有何吩咐。司清扬回道:“也没什么事,落墨和初心都走了,我身边连个能吩咐的人都没。你这往后除了去花山谜窟训暗兵,就来元帅府听我差遣吧?”赤虎一万个不愿意的反驳道:“公主是想让我堂堂振威将军,给你当使唤丫头?”司清扬呵斥道:“怎么给本公主当使唤丫头你还亏了不成?”赤虎又委屈的说道:“你府上那么多丫头不用,干嘛使唤我啊落墨刚走,我正伤着心呢!”司清扬便语重心长的说:“别人我信不过,在说也不习惯用娇滴滴的小娘子。还是你比较合适。落墨走了我也挂着她,可眼下连个靠的住的人的没有,你要真不愿意就算了。”赤虎听司清扬这么一说便回道:“要论信得过当然还是得我,不过端茶倒水的我可不干,其他的公主尽管吩咐,末将在所不辞。”司清扬奉承的说道:“哎呀,这端茶倒水的活儿,哪是我们振威将军干的啊?你只管干大事,小事让丫头们去便是。听着司清扬这么一奉承,赤虎高高兴兴的给她当了“使唤丫头”。
话说这时玉落殇无精打采的回了府,司清杨看样子不对。便唤来了玉梅说道:你带赤虎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府上。赤虎不乐意:“谁要这小丫头带,我自己走。”玉梅赶紧拽着赤虎往外走,小声的对赤虎说:“你没看到驸马脸上不对啊?赶紧走。”刚才还在狰狞的赤虎转眼乖乖的跟着走。
丝儿便扶玉儿坐下问道:“夫君这是打哪来?”玉儿面色僵硬的回道:“万卷楼”。丝儿接着说:“这万卷楼是翰林院藏书阁,不是夫君说要去查阅古籍我这才去要了楼牌,怎么反倒是不高兴了?”
玉儿:“那些翰林学士表面上对我这个驸马恭敬,打过照面后,都不肯与我多说。好像于我说话便拉低了他们的身份。无非是因为他们是读书人,而我只是啊“戏子”,在他们眼中我是那“三教九流”最末等的那一流都算不上。
丝儿:他们在上流又如何?论品阶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穿不上你这身紫袍。没准羡慕还来不急,哎!我汉家缠足之风盛行,女子皆以“三寸金莲”为美,自恢复女儿身后我这双大足便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这面上也是对我这个“护国长公主毕恭毕敬,可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个个都往我那脚上蹦。”要看就让他们看去,我一来不靠一双小脚寻个尊荣的婆家,二来我能如大丈夫般立足于天地间,又不用受那缠足之痛。应该是那些小脚美人羡慕我这个大脚公主才是。
玉儿:是啊,这近来缠足之风更甚,如今连乡野耕夫都让自己的女儿裹上了小脚,宁愿女儿干不了多少活计,也蒙她日后能嫁个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就是纳个妾室,也必要这“三寸金莲”。我为男子虽没有裹过脚,但是听着也堪比上刑。据说女儿家三岁便开始裹脚,将大脚趾以为的另外四趾弯曲至折断于足底,用裹脚布一层一层的裹紧,再用针线缝上。待数月后再开始“裹弯”,硬生生把平整的双足裹成个“新月状”。裹脚少不了化脓、发炎、烂了皮肉,时常血肉模糊的都解不开那又臭又长的裹脚布。稍稍一碰都是钻心的痛,疼的是夜夜不能眠,茶饭都不思。裹成了倒不会走路了,足生而为之行走。裹了小脚到要重新学走路了,小脚姑娘只能靠着脚后跟走路,刚开始腰上不会收力,走起路来总是一摇一晃活生生的像只鸭子。
丝儿:笑了一声,鸭子?看来你们男人都喜欢鸭子啊,这叫什么“摇曳生姿”。怪不得每次我下马车,下人们都要个我垫个三层的木凳,我成想要这玩意儿纯属多余。小脚姑娘要是从马车上蹦了下来那可就了不得了。
玉儿:咳咳,男人不是都喜欢小脚的。还有更甚的,坊间说有一大户人家,有一娇美的小妾,脚小的不能行走,整天要人抱着走。
丝儿:想的脑壳子都痛也没想明白好好的脚为什么要裹。
玉儿:这说来就话长了,这杨贵妃和赵飞燕据说都是小脚。所以人们觉得这美人应该都需一双小脚,否则都称不得“美人”二字。又则,汉家女子的脚除了闺房之中是不露于外人看的,连自己的母亲都未必见得。所以脚就是女子的贞操,只有丈夫才能看到解了裹脚布的脚。又因,女子裹了脚便不便行动,只能“圈禁”于家宅之中,保证了对丈夫的忠贞不说,还能多生孩子。如今因战事人口大不如前,自然是要生生不息的。
丝儿:这臭裹脚布还有这么多学问?那女子要是不裹脚是不是就个个能如男子般抛头露面,出外营生呢?
玉儿:也未必。汉朝女傅班昭所著之《女诫》中说到:“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在她看来女子生来就不如男子,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才算恪尽本分。”又说道:,“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夫则义理坠废,若要维持义理之不坠,必须使女性明析义理。”也就是说丈夫是天,女子需谨慎服侍。还有什么“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刚柔并济,才是夫妇之义。
丝儿:什么王八蛋女傅,是不是说“三从四德”的那个?
玉儿:唉,不能这么说人家,此书也有益处。确实对“安定社会,和睦家庭”做出了贡献,不过,也从此紧固了女子的思想,直到今日,所以说即使没有“裹足之风”的盛行,女子也未必能如男子一般自由。不对啊,这刚才说的是万卷楼的书香,这么扯出这么长的臭裹脚布?你是想说明白了。我反正是去读书的,不是去看人脸色的。我看我的万卷书,让他们去唱他们的“变脸”。
丝儿:孺子可教也。
玉儿:你敢学我?看我今个饶不饶你?
丝儿:反正你打也打不过我,干瞪眼都没我眼大。
玉儿:来,瞪一个试试!不闹了,不闹了。看来我转天还得去,反正他们看到我心里不舒服的是他们,我又不少二两肉!
丝儿:就是嘛,咱们干大事的不拘泥于小节。那些人都不是能干大事的。
玉儿:为了我想法能一一实现,受多少委屈,吃多少累。就是豁上性命也甘愿,不过有一个姓方的学士,虽然话不多,倒不像旁人那样,见了我就像瞧见了瘟神。他却时常能跟我说几句话,有时欲言又止,怕是与我说多了恐遭人排挤。我阅过他的文章,写的一手好文。为夫我真是自愧不如啊。真如岳丈所说“术业有专攻”,论写文章还是他们写的好。我预备着与他暗下来往,多生些交情。盼望能舍笔为我写出戏就好了。
丝儿:你这写一部剧要翻阅这些书?
玉儿:《四美图》的戏文我大致写好了,如今只剩下各式衣物和布景之类的有待商议。只是写戏过程中查阅了多个典籍,叹我华夏戏曲“门类之广,涵盖之扩”还有民间小曲,童谣等。我在想我能不能编一本书将戏曲,歌谣分门别类编制下来。将各种戏服制作工序,唱腔与身段以字述配以图解的方法著于书中,以便于后人查阅。
丝儿:后人?难道没有前人著?
玉儿:或许没有,也或许有只是失传了而已。总之万卷楼里没有。
丝儿:夫君若著成此书必定“功在当世,光照来人。”不知此书定以何名?
玉儿:暂定《全戏本》。
丝儿:日子还长,别太费力。这要是生了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玉儿:自然,自然。
俗话说的好,凡事都不能念叨,这一念叨好的不来,坏的准来。这没过多久玉落殇真的病倒了,连着高烧不退。这票都卖空了,角儿怎能不登场?可是病成这样又如何登场?徒儿们都劝师父别唱了,万一出个好歹。司清扬看着心被揪着疼,但是她知道戏迷和高台就是他的命。只要没有不省人事,不让他唱就等于要了他的命。于是就高声说道“唱,必须唱。就像敌人都上了战场等着了,我方将士还能不上?就是倒也得倒在战场上。”玉落殇虽烧的有点迷糊还是嘴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司清扬看着玉落殇心里又难受又心疼,拽着他的衣袖撒娇的说道:“我也去”旁边的徒弟们都不好意思看了。玉落殇心里明白平日里只要他登台她要不然偷偷的去,要不便不去。从来没有扰过他。今日这般卖娇只不过是不放心他,与其让她在家等着干着急不如带着她。便说道:“去,去。”
到了后台准备化妆,玉落殇明显没了往日的神气。想给自己提提神便唱道:
月初升伶人上妆
我描眉凤冠配霓裳
水袖轻舞长歌似酒香
长歌似酒香
夜未央胡琴声扬
弦温热人聚月倚墙
一阕曲弹出多少真相
啊国色天香!
镜中好一个国色天香的佳人,司清扬却眉头一皱,感觉形势有些不妙,赶紧吩咐了赤虎去传太医来备着,又让徒儿们在旁边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这时平日里让人看了一脸欢喜的满堂看客。在司清扬看来就是呜呜泱泱的怎么打也打不死的蚊子,吵的人心烦意乱。锣鼓声响,戏开幕,名角儿登场。霎时间,掌声雷动。玉公子开尊口唱道: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眼前的玉落殇在看客眼中比“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杨玉环还要美艳几分,纤纤玉手兰花指,含情脉脉春水眸。谁看了都对眼前的“佳人”多了几分垂涎。可是司清扬今个却没心情看戏,她在帘子后面看着他细微的表情,看他一个亮相下来,满脸的汗珠。台上的步伐也没有往日那般轻快,多了几分踉跄。唱腔到是一如往昔的稳。司清扬一直提着心弦盯着他,生怕他万一倒下,自己好“飞”过去扶。一台戏的功夫于司清扬比前世今生还要长,终于唱罢。看似还能平稳走路的玉落殇刚进帘后便整个人瘫倒了,好在司清扬是有些力气的,一般人怕是承不住一个人突然砸下来。司清扬唤他,他好像根本听不见。只是全身上下烫的如火炭一般,让人抬至塌上,让太医赶紧看过。太医回复道:禀公主,驸马因连日劳心劳力至气血耗损过旺,便易染风寒之症。症中又强行登台将身子里仅有的精气耗尽了。如今…如今…。司清扬听这么一说便急了掐着太医满眼泪珠的问道:“如今怎样?”太医想回答说不出话来,便指了指脖子。司清扬这是才放开手。太医难受的回道:“如今只能听天由命,要是过了今晚退了烧便无大碍,要是退不了…”司清扬好像突然冷静了问:“妙回春呢?”太医回道:“今日院判不当值”。司清扬让太医退下,让人把玉落殇挪去马车。又与赤虎说:“去帮我请妙回春,就说本宫求他。”说完这句便往门外跑,她一刻也放心不下玉落殇。钻进马车,泪如雨倾,抓着他的手自责的说道:“我就应该把你砸晕,不该助着你逞强,也不至于到这听天由命的地步。你要有个三长二短我可怎么活?如何向公公婆婆交代。”司清扬突然感觉玉落殇握紧了他的手,脸上痛苦的狰狞着。看着司清扬心被撕成了八瓣,用拳头不停的打自己,恨不得把自己个儿锤死。
到了元帅府,挪进了卧房,妙回春后脚也跟着到了,司清扬看到了他,好像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睁着红透了的双眼止不住的哭,妙回春从来见的都是威武震天的元帅,最起码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公主。如今这般把他也吓到了,便赶紧宽慰道:“公主莫慌。让下官先替驸马诊诊脉。”妙回春诊了片刻,顿感脉象之奇异。于是对司清扬说:“公主,风寒急症并不碍事。碍事的是驸马已中毒多日,只是下毒之人心思缜密。下的是个慢毒,要想毒发至少也得个一年半载。只是正好遇上了风寒之症这毒才明显了几分。双症合并才有今日的险象。若是驸马没有劳心伤力短日子里是不会有什么症状的。”
司清扬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千防万防,还是让人下了毒。为何只他一人中毒,本宫却无碍?”
妙回春拿了丝帕诊了诊司清扬的脉说道:“公主也身中其毒,或许是因为青鸾血的缘故。此毒没有伤及公主玉体,只是延缓了公主旧伤恢复的速度。”
司清扬突然眼前一亮对妙回春说道:“对啊,我有青鸾血啊。可否救夫君性命?”
妙回春笑了笑说道:“驸马可以自救,天下无奇不有。驸马可以自己解毒,只是因为身体虚亏又遇风寒之症,本体受亏,才尚有余毒,并无大碍。”
司清扬高兴的说道:“那我夫君是死不了?那为什么烧的这么严重?
妙回春回道:这高烧也是解毒之法,烧退之后毒自然也消尽了。今夜会烧之更甚,公主莫慌,破晓之时便可退去。下官在开点调补的方子,调理数日便无恙。”
于是在圆桌上写下:
生山药(一两)玄参(五钱)于术(三钱)生鸡内金(二钱.捣碎)牛蒡子(三钱.炒捣)……
正在写司清扬突然问“若长久不觉,一直服下去会如何?”
妙回春停了停笔,低声说道:“起初只是神思乏力,嗜睡。慢慢的就会心神失常,行如痴呆,甚至暴亡”
司清扬冷笑道:“看来是要我夫妇的命啊,本宫与驸马,生活起居如常歹人怎有机会下毒?
”
妙回春冷静的回道“按时日算,应是在青阳公主和亲后下的毒,若有人手变动便是新人为之。”正说着一阵寒风吹开了半扇窗,吹进了屋子里。妙回春突然闻道一股奇香。立马觉出了不对,便问道:“下官可否查看公主的衣物?”
司清扬说道:请便。
妙回春用手在司清扬衣服上的花卉上捏了捏,然后拿到鼻子上嗅了嗅。说道:“毒就抹在了衣物上。是曼陀罗花的味道,下毒的人将曼陀罗花的果实研成粉末,漂去了原有的颜色。制成白色粉末,让人不易发现。”
司清扬恍然大悟:哼,好一个步步生香。本宫留着她还有用,此毒可有解?
妙回春无奈的回道:“按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一毒必有一解。只是尚未寻得。”
司清扬:“倘若还如往常,我与驸马是否仍可自己解毒?”
妙回春:“此事尚无前例可循,不敢断言。还请公主多加谨慎。早去毒患!”
司清扬:多谢院判,此事干系重大。还请院判做场戏。让这门外的狗子们以为驸马只是劳累过度加染风寒。
妙回春:定当依公主之计。
司清扬:多次有劳院判感恩不尽,
妙回春:下官食皇家俸禄,力当为公主尽心。
送走了秒回春,司清扬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也顾不得那下毒之人,只想陪在夫君身边。果真是到了夜里烧的更甚,要不是妙回春早有前言,司清扬估计要哭个半死。司清扬趴在玉落殇床边,突然听到玉落殇狰狞的喊道:“小姐,小姐。不要走,等等小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