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俟其长弓倒

1、第一章

　　小黄是条鱼，一条龙凤锦鲤。
　　在花市鱼贩子的鱼中，它是最特殊的一条。不像同类一样都是金黄的，它通体的铂金色，阳光下的鳞片泛着清浅的光。
　　这让阿萱一眼就相中了它。
　　刚被带回到阿萱家时，小黄还不足一根手指长。
　　在阿萱的印象里，它最是贪吃。每天起码六顿。
　　小黄是她见过最聪明的鱼，只有阿萱过来，它才会凑上前。
　　旁人？
　　怕是只能见到它的尾巴。
　　只要阿萱一出现，小黄就开始摇头晃脑的讨食，把阿萱逗得直笑。
　　于是，小黄就成了阿萱众多鱼中最宠爱的一条。
　　别人都说小黄有灵性，怕不是成精了。
　　阿萱听此，都只是笑言：“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话虽如此，小黄却也让阿萱费了不少的心思。
　　前前后后，它生了几次病，或大或小。使得阿萱每次都要跑去卖鱼的人那求教，硬是把自己给整成了养鱼达人。
　　本是摊边两元一条的鱼，就这样愣生生的砸了几千块钱。
　　小黄的一生共生过五次病。
　　第五次生病时，它已经长成了最大的那条，足足有一个小臂长。当时生病的小黄身侧部分鳞片炸开，里面的肉已经糜烂，显得触目惊心。
　　阿萱在网上寻求帮助，可所有人都说：
　　这种病，一旦得了，鱼挺不过三四天。
　　可阿萱偏就不信这邪，到处询问治疗的方法。每隔两天就加药水。
　　但小黄的病依旧没什么起色。
　　后来，阿萱得知要给小黄断食，因为它内脏已经坏了。
　　小黄又挺了两个星期，生生饿瘦了几圈。
　　可惜天公不作美。
　　一天晚上，整条鱼翻了。
　　昔日里活蹦乱跳的它，就侧躺在水里，任由旁的鱼撞它，它也不动弹。
　　阿萱瞧着心里酸涩，就拖了个椅子坐在缸前，想陪陪它。
　　小黄又拼了力气使劲挪到阿萱面前，就脱了力，只有嘴和腮还张张合合的，昭示着它仅存的生命力。
　　阿萱看到这没忍住，痛哭了起来。
　　头隔着玻璃抵着小黄，波动的水纹映在彼此的眸中。
　　“活下来好不好？”
　　她小声的乞求着。
　　阿萱给小黄喂吃的，可小黄是真的没有力气动了。
　　她心里明白，小黄没法救回来了。
　　一向不信鬼神的阿萱又用手机给小黄放《地藏经》，想试试求神拜佛的法子。
　　待到经文终了，阿萱又开始学着小黄嘴的张合幅度，仿佛想弄明白小黄想表达的意思。
　　随即，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暗骂自己怕是傻了。
　　过了一会，小黄不再张嘴了，腮也不动弹了。阿萱以为它已经走了。结果小黄被别的鱼顶了一下，又开始动了。
　　这时阿萱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是为它活着而庆幸，还是因为它没能得到解脱而难受。
　　总之，五味陈杂的。
　　当天晚上，阿萱睡的格外香甜，在睡梦中似乎闻到若有若无的咸腥味，枕头也比平时湿软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阿萱看见玻璃缸中的小黄不动了。
　　要是说之后有什么变化吧，大抵是阿萱回家时心里都会觉得空落落的，其它的也没有了。
　　小黄走后的第四十九天。
　　那是个蝉鸣未退，烈日如旧的日子。
　　阿萱认识了一个异常好看的男孩。干净清透，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男孩就此喜欢上了阿萱，每天嘘寒问暖，送晚自习结束的阿萱回家。
　　在她面前，人前端的一副清冷的男孩总是放下身段逗她开心。
　　不久后，阿萱应验了真香定律，打破高中绝对不谈恋爱的誓言，和男孩交往了。
　　大二阿萱被男孩拎着去领了证，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阿萱也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所有人都说她不仅事业有成还嫁了个好老公。
　　新婚之夜，阿萱戳着男人的肌肉调笑道：“你腰侧的疤痕是小时候皮打架弄得吗？”
　　男人无奈的瞥她一眼，揉了揉阿萱的头：“生病生的。”
　　阿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病让身上烂一块？”
　　男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没有说话。
　　或许，是因为春宵苦短？
　　婚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
　　一次旅行，阿萱坐在床上帮着埋头收拾行李的丈夫搭把手，不由好奇的问道：“你说你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我了呢？”
　　丈夫笑了笑，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吻了上去。
　　倒在床上，阿萱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了浅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可去/他/妈的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