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南星零榆

5、宁辞（二）

　　“宁公子,你……”梓于向来都是穿着淡色的衣服，披着发，只是站在那就是一副美人图。第一次看见他穿黑色的衣服，还束起了头发。
　　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呢，秦歌有些为他开心。
　　“这身衣服现在不穿，以后…就很难穿了吧……”他淡淡的笑了。
　　“嗯？”秦歌不大明白的歪头，眸色微暗。
　　梓于笑着轻轻一偏头：“…没什么的，姑娘知道我的玄冰戈在哪么？”
　　“我知道,是不是那个像用冰做的杆子？”秦歌问道，眼里似有希望的星星。
　　“应该…是的。”玄冰戈由极北寒冰制成，浑身通透，且通身散发着冷气。
　　“我去帮你拿。”秦歌边说着，边跑了出去。
　　“……谢…谢谢。”
　　梓于看着秦歌跑远后，整个人轻微一晃，藏于身后的左手五指成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内。
　　一滴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流下，落在了黑色玄衣上，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顿时匿了踪影。
　　他抿了抿自己苍白的嘴唇，把左手伸出，寻了手绢轻轻擦干。然后摸上自己麻木的脸，一阵嫌恶。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十分的……不喜欢。
　　“宁公子，是这个么？”秦歌用手帕持着戈进了屋问道。要是不拿手帕包住手，她的手应该是受不了那种极寒。
　　“是它。”梓于笑着应道，悄悄把染血的手绢放进了袖口。
　　“谢谢姑娘了。”梓于直接伸手接过玄冰戈。
　　想到梓于的身体不好，不能再受寒，便顺便把手绢也递给了梓干，让他护护手，梓于却把手绢掀开还给了秦歌，伸手直接覆上了玄冰戈。
　　“宁公子你不要手绢吗？很冰哎。”
　　“无事。”梓于笑着用手拭着玄冰戈，看着戈的目光温柔至极，像是找到了归属一般。
　　“谢谢，秦歌。”
　　“不用客气的。”
　　“还有一事，又需要麻烦你了。”梓于说道。
　　“嗯？什么事啊？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去做的。”秦歌笑着回应道。
　　“等下苏将军回来了，帮我拦一下，然后告诉他一句话，说是代我转达的。”梓于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下来。
　　“拦……将军？”秦歌愣了一下。
　　“姑娘可否……”
　　“行，还要代什么话。”秦歌问他。
　　梓于笑道：“送他句‘宁有来生，辞以莞尔’。”
　　“好。”秦歌答应了下来。
　　“谢谢你，秦歌。”梓于偏头静静看着窗外飘雪道。
　　“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我去门口守着。”秦歌默默退了出来。
　　“嗯……”梓于在秦歌走后，拿起了玄冰戈走向屋外，站定，跨出半步，持戈起舞。
　　白雪纷飞，黑衣飘袂，景象奇特又美丽。
　　他舞着戈，一直舞着，不曾停歇。
　　他舞着舞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他把它咽了下去，继续舞着，未停片刻。
　　……
　　待苏榆来时，想进院子的他，却被秦歌拦下，说：
　　“宁公子要我拦下将军，说有话让我带于将军。”秦歌的手微微颤抖着。
　　“什么话，说。”
　　“‘宁有来生，辞以莞尔’。”
　　“……”苏榆微微皱眉，低头思索着，嘴里反复喃喃着：
　　“宁有来生，辞以莞尔。”
　　“宁有来生，辞以莞尔……”
　　“宁有来生，辞以莞尔？!”
　　“宁辞？！”他猛地抬头，推开秦歌往院里冲去。
　　他看到梓于舞着玄冰戈，目光复杂了几分，胸口一阵闷痛。
　　他道：
　　“别舞了。”
　　梓于未停下。
　　“别舞了。”
　　梓于依然舞着戈。
　　“我叫你停下！”苏榆捂着胸口狠声道，见他仍无动于衷，伸手去夺那玄冰戈。
　　“唔…”梓于这次再也咽不下了，一口血从喉咙中涌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似开出了片片妖艳的梅花。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这次他躺下，却再也没有力气了起身了，一动不动，玄冰戈从他手中滑落，滚到了雪中。
　　以后，他再也舞不了戈了。
　　苏榆眼中梓于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在他眼里放大放大，到他倒在自己面前，一切都那么措不及防。
　　“不……”
　　苏榆慌了，他不想让梓于死，他不想。他跑去扶起梓于，双手抱住他的脸，颤声道：
　　“不……我不准你死，不准……你不准死！你死了，那云祁国的流民我统统杀了！”苏榆慌张的像个小孩孓，伸手胡乱擦着梓于脸上的血。
　　“……咳咳。”梓于睁开眼，又吐出一口鲜血，他看着无措的苏榆，一只手缓缓抚上苏榆的脸，道：
　　“我舞的戈…好看么？”
　　“好看，你…你不准死，不要死。”
　　“我恨你……”
　　“可是…”他笑了，“我也只有你了……”
　　苏榆怔住了。
　　“苏榆……”
　　“嗯？你说，你说，我听着……”
　　“是我的错。”
　　“……”
　　“别再伤害自己了。”
　　“求你……别再……伤害你自己了……”
　　“求你……”
　　话音刚落，那只手就从苏榆的脸上滑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一滴泪从脸颊滑落，温柔直视他的双眼逐渐没了焦点。
　　苏榆眼底有些疯狂，他笑道：
　　“伤害我自己？我蠢么？伤害我自己？你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自私自利！宁梓于有本事你来反驳我啊？！你起来啊？你给我……”
　　一颗晶莹掉落，“啪嗒”一声落在手上，一片湿润。
　　起来啊……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哭？怎么可能！！！更何况是他恨之入骨的宁梓于。
　　他拿衣袖胡乱擦着，像个刚摔了跤的孩子，委屈的抱着自己的伤口“叭嗒叭嗒”掉着泪珠子。
　　秦歌低下头，眸子里一片朦胧。
　　她终是……没能帮到恩人，而且，以后她再也报不了恩了。
　　她静静守在苏榆身边，静静看着他发疯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