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舟》抓住繁星的狐妖

26、23.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军训很快就匆匆而过，时间总是这样，在经历的时候总觉得过得很慢很慢，尤其站军姿的时候觉得时间是在一丝一丝地泄露，可某段时间结束后再回想，时间像是奔驰的江河一样，迅疾，来一去不回。。
　　白岚细想军训期间发生的事情，想起来还清晰无比，可又一下子远去，恍如隔世。
　　刚入学的时候，白岚还在想，高中还有三年呢，挺久的，可转眼就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月，白岚觉得自己的收获还蛮大的，单从自己本身的改变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交到了好几个朋友。
　　高中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周围的人也开始展现出了青春期的特点，对异性的爱恋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罗兰！”
　　除了极个别人。
　　白岚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扭头看向正在往上面爬的杜雨泫：“什么事？”
　　杜雨泫爬到白岚边上，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晃了晃手机说：“你在玩什么游戏啊？”
　　“我没玩。”才不想告诉他实话，不然又要被他拉着一起玩了。
　　“那就好。”杜雨泫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将屏幕面向白岚，“我在论坛看到这个了。”
　　白岚揉了揉眼睛，凑近些看，上面是一个置顶帖，楼主叫闪耀的路人甲，内容是：我一定要追到安妤涵，立帖为誓。
　　“陆仁？”
　　“对，他看起来真认真啊，居然还买置顶。”
　　学校里论坛的置顶帖通常分为两种情况，一是某个帖子的质量极高，另一个就是重要帖子，当然还有第三种方法就是花钱。
　　虽然很少有人买，不过这也是学生会一个额外的收入来源。
　　“真高调。”白岚觉得陆仁可能是为了反抗自己名字带着的“路人”的意义，行事总是比较高调。
　　杜雨泫点点头，然后伸手抓住被子想扯过去，白岚一下压住，问他：“你干啥？”
　　“我好冷哦。”
　　“回你自己床上去。”
　　“哦……”
　　杜雨泫从梯子上慢慢爬下去，又站在床上露出小半个脑袋看着白岚说：“你要是冷的话，可以叫我帮你暖床哦。”
　　“我不冷。”
　　“残念。”杜雨泫这才彻底死心，缩进了他自己的被窝里去玩手机。
　　静舟中学是明令禁止学生在校内携带手机的，不过嘛，由于同学们的表现良好，水平一直处在较高的位置，老师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们也是默契十足，都不会明目张胆地在老师面前玩。
　　只要学习没有受到影响，你就是弄台电脑扔寝室都没关系。
　　话说得虽然有些夸张，但里面的道理就是这样，这也是杜雨泫为什么可以用成绩来交换穿女装留长发的特权的原因。
　　第一次月考结束的时候，白岚对杜雨泫的实力有些大概的了解，老萧那天说的和杜雨泫表现出来的完全一致。
　　学校在每次大考之后都会在教学楼张贴一个排名，分别是前三百名和后两百名，用以激励学生。
　　白岚在第94名，高一年级一共一千五百多人，算是名列前茅。
　　杜雨泫的名次居然也是在前三百，位于第203名，前三百名中为数不多的偶数班。
　　白岚还仔细看了看，他的数学、化学和物理三科是最差的，分数比其他几科都低不少，尤其是数学，只是勉强及格而已。
　　但就算这样他都靠其他几科补上来了，也确实是个厉害的家伙，老师们通常说全市少一分就是几十名的差距，学校虽然没那么大的差距但也适用这个说法，如果他的数学能达到一流水平，估计能进前五十。
　　之后白岚也听老萧说过，偶数班的学生考得好也是可以转到奇数班的，但杜雨泫死活不肯，说适应不了奇数班的节奏，老师也就只好由着他了。
　　白岚那时候对杜雨泫隐隐产生了佩服之情，别人都在奋力想要进偶数班，他却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急流勇退。
　　他哪里知道，杜雨泫只是觉得偶数班可以有更多课外时间才不去奇数班罢了。
　　那时候对他没啥感情，就当是个烦人的同学而已，也没那么关注，现在想起这件事情，倒是有些在意了，白岚决定明天问一下杜雨泫的数学是怎么回事，那个真的太差了，惨不忍睹。
　　大概两点多的时候，白岚关掉手机陷入了睡眠。
　　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感觉到床铺在轻晃，杜雨泫发出了嗤嗤的笑声，他可真能熬夜。
　　次日早上，白岚一如往常在六点多的时候醒来，看了下手机，离起床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还可以再眯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床晃了两下，然后他就看见杜雨泫从边上冒出来。
　　“？”
　　“罗……罗兰。”杜雨泫站在他的床上，到上铺只看得到两只眼睛，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什么表情，“可以陪我去操场走走吗？”
　　白岚本来想拒绝，但杜雨泫向来是有话直说的，这样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就点点头，起身穿好衣服。
　　轻手轻脚地下床一看，杜雨泫已经换好衣服了，穿着和夏天款式一样的裙装，只是下身穿着白色的有点厚的裤袜，上身的衬衫也厚了些，应该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穿好了，等着他醒了才来请求。
　　杜雨泫没有像平常那样扎单马尾，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后面的头发稍微长一些，披散在后颈下方，前面的刘海没有用发夹搭理，整齐地伏在额头上，眉毛若隐若现地藏在后面。
　　这时候的他无论是外表还是状态都一股文静优雅的味道，这更让白岚确信，肯定是有事情了。
　　杜雨泫早已洗漱完毕，白岚也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很快结束，然后进去把外套穿好，和杜雨泫一起出发。
　　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其他人还在酣睡的寝室，在清晨清新的空气中，安静地朝操场走去。
　　从宿舍楼到操场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最近的路是从教学楼横穿，不过杜雨泫带路，从教学楼右边的道路前往。
　　教学楼的三栋楼是通过空中走廊连在一起的一个整体，在这个区域后面就是并排着的宿舍区，在教学楼两边则分别有两条宽阔的道路。
　　道路被这个季节还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遮住上方，就算是盛夏呆在里面都显得十分清凉，更何况现在秋天的早上，走在其中，甚至有些许的凉意。
　　现在天刚蒙蒙亮，如果是夏天的话，肯定已经能看清楚操场了，梧桐树窸窸窣窣的，时不时有早起的鸟儿在枝丫间左右横跳觅食。
　　杜雨泫始终一言不发，白岚也不打算主动说话，如果真的有事的话，安静地散散心才是最好的。
　　“朝云叆叇，行露未晞。”杜雨泫走到一边，蹲下拨弄绿化带里的小草，他的语气中带着空虚，念出这一句诗词，“这种情景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了。”
　　白岚不作答，杜雨泫所说的，他也只有小时候，住在河堤边的小房屋时见过。
　　杜雨泫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片掉落的发黄的梧桐树叶，手指捏着它的叶柄，说：“我昨晚上梦见静舟了。”
　　“梦到什么了？”
　　两人一起停下脚步，杜雨泫把梧桐树叶轻轻放在旁边的灌木上，转身抬头看着白岚，他轻咬着嘴唇，眼睛里噙着泪水。
　　“你在哭吗？”
　　白岚看着杜雨泫，感觉心脏突然抽搐了一下，这是他从没见过甚至没有想过的，杜雨泫流泪的样子。
　　杜雨泫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泪，眼睛有点红红的，他吸了吸鼻子说：“就是，梦见小时候和她一起玩的事情了。”
　　“我和她一起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面玩水，那时候河堤还没有这么规范呢。”杜雨泫不知道是在叙说梦境，还是陷入了回忆，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了微微的笑容，“而且河里还有鱼虾，甚至河边的芦苇里还有白鹤。”
　　“可惜在后来的几年里，随着静舟河的开发这些逐渐消失不见了。”说到这，杜雨泫突然捏紧拳头，咬牙说，“罗兰，其实我讨厌呆在静舟县这边。”
　　“在这里我总是会怀念以前和静舟一起玩的日子，越是怀念，就越是憎恨将静舟河过度开发的人，本来他们搞景区，在合适的范围里弄多好，结果那群人过于愚蠢，将整条静舟河流域的生态环境都差点毁掉！”
　　杜雨泫愤怒到骂人，白岚此刻也是不能保持刚才为止的平和心态了，他想起那些事情，想起静舟，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我也憎恨。”
　　可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过去了，两人都知道，所以在说完之后陷入了沉默，这条道路只有清脆的鸟鸣时不时地响起。
　　白岚此刻内心有点内疚，他有点后悔当初告诉杜雨泫实话，如果骗他说静舟还好好的，会不会他就不会想这些了呢？甚至哭了。
　　后悔也没用，白岚叹了口气，那时候也没想到会把杜雨泫当做真心朋友。
　　他抬手摸了摸杜雨泫的脑袋，语气不易察觉地带上了一抹温柔：“去操场散步吧，我们聊些愉快的话题。”
　　杜雨泫和之前军训时被摸头时候的反应一样，被突然放在脑袋上的手吓得浑身抖动了一下，而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白岚，用力点了点头：“没问题！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