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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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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觉得,你这样让我跨过时间空间才能遇到的人,大概无限趋近于一切美好吧。
但坦白讲,我以前并没有抱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很简单的,想靠近你。
而已。
***
许多事情都是渐渐知道的,援非医生经常需要出外诊,那次温时予去接她用的车就是医院为了给医生出外诊配的。
于是苏尔果就把注意打到了炫酷的吉普上。
这兜起风来,还不帅飞?
其实能不能帅飞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苏尔果她真的太闲了。
哪里都不许去,每次见到kesia都像被探监,但苏镇不准她自己出去,和温时予在一块倒是让他无比放心。
她算是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那几天她几乎成了温时予的跟屁虫,还耍赖的非要跟着温时予去出外诊,温时予无奈的看着拽着自己袖子就不撒手的苏尔果。
“我是去工作”
苏尔果眨巴着大眼睛,双手合十:“我会乖的,我不会打扰你工作,我就是想去找找灵感,我想画画”
温时予面无表情。
苏尔果尬了两秒,豁出老脸,她小幅度摇了摇他的袖子,软着声音:“温叔叔,求求你啦”
他定定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般的把她扔进了副驾驶。
她笑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温时予后来想,他真的是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即便无关情爱,她爱娇的站在那里,就是让他心软的存在。
然后早晚会让他知道,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就是来降你的,你对她束手无策,瞻前顾后,你遇到她的时候尚不自知,可你离开她了就懂了,那种让人心尖柔软的感觉,像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让人上瘾。
出诊结束时已经临近傍晚,天边嵌上薄薄的红光,鲜艳的,凝聚的,有层次的挥洒在车窗上,有点波普艺术的感觉,像一张失真的照片。
医药箱被放在后座,温时予把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行云流水般把车倒了出来。
苏尔果情不自禁就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把手随意的搭着方向盘的边,食指还会轻轻敲两下。
原来她都来了快一个月了,距离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忽然生出许多不舍来,总觉得在这边还什么都没做呢。
苏尔果沮丧的开口:“我来这这么长时间,都没好好的玩一次”
温时予目不斜视,专注开车。
“......”她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听不懂吗???
但是苏尔果这人,没人给她冲天炮,她也能自己上天,于是她直接说:“我要出去玩”
温时予一面观察路况,一面:“这不是带你出来了吗”
“你都说了这是工作,我想去玩!”
温时予点点头,苏尔果以为他答应了,刚想咧嘴笑,就听他冷淡的说了一句:“那你想吧”
“......”苏尔果笑容僵在嘴角,表情像吞了个苍蝇一样一言难尽,她想不通这么丧尽天良的话他是怎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出来的。
苏尔果小脾气上来,故意大声的哼了一声,然后转头去看着窗外,看的眼珠子都酸了也不见身边的男人有什么动静。
铁石心肠,冷漠无情,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苏尔果狠狠的在脑子里把他骂了个遍,撅着嘴巴使劲按了按自己的渔夫帽,又故意侧着身子背对着他,以此表达她内心的不满和指责。
温时予睨了她一眼,果然是小孩子,他收回视线,带过方向盘,顺着路况转了个弯,他眉眼稍敛,若有所思。
那边的苏尔果眼看他还是没什么动静,心碎的想,这下他可能是真的不同意了。
她有些郁闷的拉下车窗,一下到底,但她忽略了温时予那边的车窗也是开着的,于是两边的风狭路相逢say了个hi,一下就high了,那风磕了药似的使劲吹,头顶的帽子一瞬间就飞了出去,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就......飞了......
“我的帽子!”w(Д)w!!
温时予看准按键,把她那边的车窗关上,一转头就见她天崩地裂的表情,以及,被暴露出来的,孤单的一条眉毛。
苏尔果默默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清楚的在那双清冽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包括左边眼睛上方光秃秃的一片,像个发育失败的智障。
然后她眼见着,他眼中笑意一点点凝聚,渲染,最后不忍直视般的扭过头目视前方。
正直严谨。
如果能忽略他握拳也挡不住的嘴边的笑容就好了!
苏尔果哀嚎一声:“你不许笑!”
她捂住左眼上方,真的是有点想哭了,她觉着自己极大可能会因此患上心理疾病,现在她就有点自卑了!!!
温时予听她叫唤那一嗓子,一向清亮悦耳的声音被鼻音蒙上一层赧意,显出几分娇憨,他侧脸望过去,小姑娘一脸的泫然若泣,眸色一片水光,两颊粉粉的,鼻头也粉粉的,她捂着牺牲的眉毛,可怜巴巴。
他却突然被逗笑,清越的笑声缓慢流淌在车厢里,苏尔果哪有心思欣赏,只觉得他在笑话自己,眼看着就要炸毛。
头顶突如其来的一重,她的心连同升到嗓子眼儿的火气都忽悠一下,狠狠一沉,捂着眉毛的手也不知不觉就放了下来。
温时予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拍了拍她的头,力道轻柔的不可思议。
“没关系,还是挺漂亮的”他看着前方路况,眼角眉梢似乎被笼了一层朦胧的光,看过来的一眼似乎有一簇光闪过,清淡而强韧。
还是挺漂亮的。
怎么可能漂亮,她回想起三年前的自己,炸过似的泡面头,消失无踪的诡异眉毛,素面朝天的样子。
可他说了,她就开心了。
......
后来他还是带她去了马拉维湖,如今想想,他那时真的是把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都贡献给了他。
他对朋友的侄女都这么好吗?
她想这么问问来的,但没问出口,就像在离别前她想见他一面,说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也没说出口。
在马拉维湖,看不到现代动力的渔船,只会看到捕鱼的独木舟,沽其的沙滩、猴湾的小猴子和岸边婷婷的苇草、和静谧安详的落日。
苏尔果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温时予侧目而视,小姑娘真是难得安静,乖乖的坐在浅滩上,拿着她随身携带的画本,慢慢勾勒。
拖了她的福,他也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缓慢流淌的时光,他放松精神,曲起一条修长的腿,把胳膊搭在上面,就歪头看着她。
“喜欢画画?”他问的漫不经心。
苏尔果抬头,望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片。
她满足的呼出一口气,“喜欢,最喜欢画画了”
思忖两秒,她主动开口:“其实我做什么都做不好,心不灵手不巧,学习也是个半吊子,只有画画,能让我静下心来做的事,只有画画”
苏尔果的外公是有名的书法大家,她幼时便跟着堂妹在外公身边学习,堂妹倒是把外公的神韵学了几成,而她,写的还不如院子里的土狗随便划拉出来的。
简家是书香世家,简女士虽不精通可也耳濡目染,各方面都是个拿得出手的,她总说苏尔果没接好她的代,浪费了如此优良基因,可苏老板没放弃,立志把她打造成一个小公主,和大多数的中国孩子一样,从小被全方位培养,钢琴,舞蹈,美术,她从小嗓子好,还去学了声乐。
只可惜天不遂人意,她弹钢琴像放屁,跳舞像脑血栓,唱歌就更别提了,难听到漏尿,她也不是个小公主,她成了个大魔王。
可只有画画,无论什么画,国画、素描、水彩、油画,只要让她提笔,大脑下意识就会支配身体,笔尖接触纸张的感觉,每每都让她感到心神宁静。
“你知道吗”苏尔果说:“我从小到大的课本作业本都没有一页是干净的,每次我都是硬着头皮到老师那里背书,因为我课本上的李白杜甫都骑着哈雷吃着烤串”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里面像埋了碎钻,闪闪发亮。
“我还特别喜欢上化学课,不是我学的好,而是我喜欢记笔记,因为画酒精灯什么我最在行了,有时候一支圆珠笔我一天就用完了,因为画人物真的很费啊,后来他们就给我起了个绰号,叫我圆珠笔大神,哈哈哈”
天幕最后一抹亮色被拉到沙丘间以下,湖面逐渐升腾起星星点点的渔火,那是夜晚出海撒网的渔民。
没了光亮,她也不画了,就抱着膝兴味盎然地和他叽叽喳喳的说着。
她说,他就听,偶尔回个一两句,彼此都恰到好处,他竟也不会觉得吵,相反,她聊起梦想的样子,称得上闪闪发光。
“很多人喜欢画画,就会喜欢一些周边的东西,比如做手工啦、刻模型啦,可我不行诶,我闲不住,就想出去,把看到的风景走过的路,都用画画的方式留住,以前要上学,总有很多限制,现在好了,我也毕业了,以后肯定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啦!”苏尔果一想到光明的未来,胸腔一阵中二激荡。
她转眸看向身边,正跌进那双古井般的双眼,仿佛藏了一个静谧而安宁的世界,竟让人产生一种,这个男人柔软的不可思议的错觉。
她怔忡一瞬,掩饰什么似的,故意大声的问回去:“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做援非医生医生?”
医学世家长大,国内首屈一指的医科大学毕业,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取得博士学位,这样的天之骄子,要什么样的未来没有,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当一名援非医生。
老实说她选择来非洲也是经过慎重思考的,马拉维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又有小叔叔在这里护着她,她才敢一个人背着行李踏上这片土地,可饶是如此,经常性停水停电,卫生条件差,每日往来的病人光她看到的就不少,在她看来,温时予和这样的生活格格不入。
温时予眉梢一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话出口,再看温时予的表情,苏尔果也愣了一下,暗叹美色惑人,美色惑人啊。
男人低笑,在这样还未被工业破坏的夜晚里,于由黄有绿的星空映衬下,以湖心舟上人影两三粒为背景,他低低的笑,宛若奏响应景的大提琴。
“怎么突然这么问?”
“嗯......”苏尔果灵动的杏眼转了几转,“我就想知道”
她扬起小下巴一副傲娇的模样。
温时予眯起眼,眸光掠过她,流转到远处,整个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苏尔果突然觉得和这个男人有了不可逾越的距离感,这种感觉被她强压着,隐隐堵在胸口不痛快。
“马拉维还有一个名字,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
苏尔果一懵,摇摇头。
“叫非洲温暖之心。这个在地图上细细长长一条的地方,位于非洲的正中央”
哦......
她挠挠后脑勺,觉得这次的对话进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她一个说旧金山是山的人,怎么和他讨论马拉维的地理位置......
温时予脱下衬衫外套,轻轻搭在她肩头,眼中含了戏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知道”
苏尔果下意识拢住衬衫的边缘,她不过小小瑟缩了一下,他也没瞧她,是怎么知道她冷的。
“你觉得非洲是个怎样的地方?”他却没注意她的心思,只是望着湖面,侧颜清冽而俊朗,微微出神的样子。
浪花一个接一个的泛起,横冲着去够浅滩上的小贝壳,再汹涌着退后,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彰显它们把前浪成功的拍下了沙滩上。
苏尔果把自己缩进他的衬衫里,鼻子间尽是他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的又往下蹭了蹭,“武装冲突,疫病流行,天灾人祸,这样的地方,常人都避之唯恐所及”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回答让温时予忍俊不禁:“那你还敢来?胆子不小,嗯?”
他尾音音调微扬,带着一点难得的吊儿郎当的散漫,夜色缠上来,撩拨得人耳尖发麻。
苏尔果默默揉了一下滚烫的耳根,力求让自己面不改色,“嗯......我想画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在我的生活里完全体会不到的,灵感”
温时予平淡的开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可对我们而言,对于一个医疗人道救援组织而言,我们只在这里看得到需求,然后在一个非正常的空间努力营造一个正常的空间”
“面对生命,在哪里都一样”
他说这话嘴角带笑,眼神一如往常的清泠泠,可苏尔果不知道为什么,总能从他眼底感受到一丝酸涩的情绪波动。
苏尔果突然为自己刚刚自以为是的有点伟大感到愧疚,与温时予相比,她显得太渺小了,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再次占据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