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花开不少年》七里云端

24、风雨欲来

　　时光就这样半游走半沉淀在你我的指缝里，很多时候我们想拼命握紧，却猝然发现已经流失殆尽，松开手掌，除了空空不见外就是那已经渗入到掌心的指甲刺到见红的半月痕。
　　在高二学年即将结束的时候，最不愿意被提及的话题还是被再一次提了出来，而再提出来时，已经是定了型的别离。欧阳离开的那天，顾齐和杨柳送她到校门口，欧阳的爸妈开车来接她。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欧阳临上车前突然回头大步朝着顾齐和杨柳走了过来，用力抱了抱她们说了句，“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后会有期。”然后就转身钻进了车里离去。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顾齐才拍了拍杨柳的肩膀转身往回走。只是在转身后却发现了站在校门口里面不远处的戚默，只见她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个盛满了千纸鹤的玻璃瓶，只是还是迟到了一步。那一瞬间，戚默感到仿佛有些一直被自己不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懂了。她微微犹豫了下，还是朝着顾齐她们走了过来说，“本来，这是送给欧阳的临别礼物，但还是错过了。一直想给你道歉，但是却始终鼓不起勇气。现在把这转给你顾齐，是我亲手折叠的，对曾经的自己跟你说声对不起。”
　　看了看依旧一句话都没有的顾齐和杨柳，戚默说，“我到现在才知道，人生的路那么长，不管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有多少喜乐忧伤，终会随着时间的游走而慢慢成为过去。在以后的路上我们可能还会遇见很多新的朋友发生很多新的故事，只是，过去了的，就只能存在了回忆里。所以，趁还在的时候，要多珍惜。”
　　抱着那一瓶千纸鹤，望着已然离开的戚默，顾齐看了看身边的杨柳没有说话。
　　“顾齐，戚默受什么刺激了吗？”杨柳问。
　　“不知道，可能就是突然想通了。”顾齐回答。

　　欧阳明月走后，原本热闹的三人宿舍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记得这种感觉在戚默搬走后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适应了后才变得好些。如今，她和杨柳两个又要适应一段时间了吧？
　　人类真的是个很神奇的物种，我们深情又忘情，重情又绝情。很多一度不可分割的感情，在分割了后我们依然完好无损；很多一度无法离舍的人，也在离舍了后而很快忘记，在自己前行的道路上再寻找新的背影。
　　冷寂的时光在维持了小段时间后，果然，生活再次不着痕迹地步入正轨。顾齐开始每天正常去上晚自习，杨柳依旧和罗一波整晚整晚的聊天。原本顾齐想，就这样也好，至少还有她和杨柳俩的岁月静好。只是，这种境况再一次被打破是在进入高三的秋高气爽里，顾齐刚上完晚自习回到宿舍，杨柳就抱着她哇哇大哭，哭了很久才气喘吁吁跟顾齐说，她失恋了。
　　顾齐有些懵，失恋？是分手了么？为什么要分手？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罗一波要去澳洲了，他家里让他去留学。之前欧阳走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能不能不去，像欧阳那样办个外地户籍一样可以考大学，但是他说他不屑于那种逃亡式的考学。留学终归是件正大光明的事。”杨柳说，“我说，如果你执意要去留学，那我们就分手吧。他没有犹豫，说好。”
　　叹了口气，顾齐走上前去抱了抱杨柳，“从今后，你跟我一起去自习吧。朋友给我整理的三门主课的笔记非常好，每次考试除了类似的题型外总能猜中几道压轴性的原题，等回头我给你和戚默一人复印上一份儿。”顿了顿说，“杨柳，我们靠自己，也可以创造奇迹。”
　　不到一年的时间，杨柳知道，这是顾齐安慰自己的话，但是我们在很多时候就需要这样一种安慰来度过某段难捱的日子。

　　看着学校里板报的大墙上用彩色粉笔描得又粗又大的倒计时数字，黎青梅抿了抿嘴，又要过一段难捱的时光了，只是这次恐怕就不能尽如人意了。自己和天奇的距离，不是用遥远一词就可以来概全的。再加上最近那个花城中学的楼少云天天来打扰自己，每次出校门不管多么小心总会被黏上，这让自己很是揪心，剩下让自己冲刺的时间并不多了，自己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了，不能因为这些小事情而影响情绪耽误学习了。垂了垂眸子，黎青梅快速朝教室奔去。

　　“一尊，你杨叔叔给你联系了美国几所大学，我把资料都放到你房间里了，回头你看下。”施一尊刚回到家，母亲就跟自己说。
　　“我想留在国内读。”施一尊说。
　　“一尊，妈妈是为你好。你哥哥是因为学习成绩太差才不得不送到国外，而你是因为优秀，你杨叔叔又觉得在国内委屈了你。”
　　看了一眼从来就固执非常的母亲，施一尊有些疲惫，他拎着书包朝自己房间走去，到门口又转回身对母亲说，“妈，我爸是因为路天奇的妈妈才发生的车祸吗？”
　　厨房门口的女人身形一滞，她没想到儿子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转过身，提着一抹很不自然的笑说，“一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来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别提这些了，快洗手准备吃饭吧。”
　　深深看了母亲一眼，施一尊没有再说话，砰的一声门响，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不到三年的时间，曾经的桐城矮子变成了个一米八五的大男子汉，可是这样一个大男子汉却被蒙骗了这么久。
　　那天晚上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母亲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母亲幽怨的声音，“杨新华，这么多年我除了没有给你生下个一儿半女外，再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吧？当初，我不顾家人的反对，明知道一尊爸是因为你才出的车祸，还毅然决定嫁给你，现在你却要离婚……”回到房间里，他不明白了。这么多年自己和哥哥如何就和凶手在一块儿生活了个岁月静好？自己的父亲和路天奇的母亲都是因那场车祸才相继去世，而制造那场车祸的主人正是那个让哥哥喜欢，又差点儿感动到自己的人。
　　但是，现在能怎么办？自己一家三口居然靠着凶手生活了这么久，他突然之间有点儿恨母亲。都是她，肯定是她，贪慕杨新华的金钱和地位，才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且又害死自己父亲和路天奇母亲的男人。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一叠学校的资料，施一尊胳膊一挥就把它们如数都扫进了桌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手机响起，施一尊打开一看，是信息，来自小齐。他打开，看着那个绿色的小青蛙头像，施一尊感觉到了好些日子来的压抑在这一刻统统化去，只留下顾齐那笑如弯月的眼睛和齐刘海下那道不常为人所见到的伤疤，那道疤，是她为自己留下的。他忍了很久，还是没有忍住告诉了顾齐，那边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才回答，“一尊，我觉得如果是我，我会答应他们去国外深造，事情已经到了现在，人生也不可能重新来过，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尽情花掉他的钱，用他的钱为你买单，这是他欠你的。”
　　聊完天后，施一尊从桌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捡出那一叠资料，从那一叠大学里他选择了耶鲁大学的法学院，弃理从文或许就是一瞬间的冲动，但是对施一尊来说却成了此刻唯一的梦想。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把那张印有耶鲁大学的宣传页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对母亲说，我选好了，耶鲁大学的法学院。显然没有想到儿子会这么快想通，但既然想通了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杨新华要离婚，而她想再离婚前把一尊和一敬给安排妥当。一敬没什么，倒是一尊从小就性子倔强，这次原本还担心会像以前一样，不过现在看来，小孩子嘛，还是缺少自己的主见的，父母好好引导就可以。
　　接下来的日子，施一尊一边忙着高三最后的课程一边忙着耶鲁大学的申请面试等工作。不愧是施一尊，在不影响学校学习的情况下，顺利拿到了来自耶鲁大学法学院的offer，并且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不过他却把奖学金主动放弃了，这让很多人都迷惑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缘何他要放弃？所有人都不明白，但是一尊的妈妈似乎知道，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说缺少什么告诉她。
　　网吧里，长出了青胡茬子的许良成已经面包泡面地奋战了好几个日夜，他知道自己不像楼少云那样有背景也不像罗一波陈潇和赵翼一样有财力，所以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可没有捷径就要有一个路天奇的脑袋外加上青梅的勤奋，但是这些他都没有。偶然听到有人说如果能拿到一些奥赛的名次，就有申请保送的资格。他查询了好久才发现与自己最接近的就是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如果他能在这个比赛上拿到冠军，那么他还是有可能去上一所不错的大学的，有可能和青梅一起并肩坐在大学的图书管里听她给自己讲一些问题的。所以有了这个目标后，天天跟在花城四少屁股后边跑腿的许良成开始泡起了图书馆和网吧，人很多时候终需要一个动力源来让自己坚持一些曾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由于基础太差开始的太晚，许良成终没有实现自己的这个梦想，他没有取得那次信息联赛的冠军，所以他不得不再次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不得不面对这场自己一点儿胜算都没有的战争。
　　一中理科实验班的办公室里，路天奇沉默了良久才说，“老师，我想过了，保送的资格，我放弃。您留给更多需要它的人吧。”
　　“天奇，你要想清楚，这种保送的资格可不是谁都可以有的，高考如战场，变化是瞬息的，在此之前我们谁都不能拍着胸脯说有十足的把握。”班主任继续劝说。
　　“恩，我知道。我是个平常人，所以只想走一条平凡人的路。”说完路天奇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其实他不是只想走一条平凡人的路，而是想陪着顾齐一起，走到最后，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高考这场庞大的战场里，他同她在一起。
　　“杨柳，你怕不怕？”宿舍里，关上灯之后很久顾齐突然开口问杨柳。
　　“有点害怕，总觉得自己开始的太晚了。以前没有沉下心来学习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会，但是当真的沉下心来学习的时候才发现，什么又都不会了。可能是有些话说的很对，学习知识就像在画一个圆，圆内是获得的知识，圆外则是未知，当我们获得的知识越多时才会发现原来未知也越大。你呢？害怕吗？”杨柳说完又陷入沉默。
　　顾齐没有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么一段有哲理的话来，她摇了摇头回答说，“我不怕，我觉得什么事情我们只管努力，剩下的就交给上天。我觉得自己在学习方面资质不太好，但是这样的我毅然抱着最小的希望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