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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此事古难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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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最后还是织田作之助把丹羽静彦抱到Lupin酒吧的。
“我不该带你出门的,天气太冷了,”一进入温暖的室内,织田作之助就把丹羽静彦放了下来,拍了拍他身上和头上的雪花,“上次出外勤出了车祸,我的车还在修理厂里,抱歉。”
夜越深,雪愈发大了,方才一段路积雪已没过脚踝,织田作之助干脆把丹羽静彦抱起来,用自己外套将他裹紧,替他挡去大半风雪。
丹羽静彦摇了摇头,被冻得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将融未融的雪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求的。”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领着他走向吧台熟悉的位置。
酒吧里灯光昏黄,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将室外的酒保安静地擦拭着玻璃杯,朝他们微微颔首。
“一杯威士忌,一杯热牛奶。”
酒保很快将饮品送上。
织田作之助抿了一口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漾出微光。
“先喝点牛奶休息一下,或者……睡会儿?”
丹羽静彦摇了摇头,安静地捧着那杯热牛奶,氤氲的热气稍稍温暖了他冰冷的十指,“谢谢,但我还不困。”
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随即也安静下来,品尝着古典杯中的威士忌。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老旧的爵士乐唱片在背景里咝咝旋转。
丹羽静彦小口啜饮着热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似乎无法完全驱散盘踞在心底的寒意。
Lupin……丹羽静彦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毕竟太宰治、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作为朋友时,聚会喝酒的地方。
“「书」在乱步先生那里,恐怕你也不会信我真的没看过。和那家伙一样,我也拥有其他时空太宰治的所有记忆,当然,我和织田作还有安吾可是每周都要在Lupin聚一次的。”
那轻快的语调,那眉眼间自然流露的、对挚友的珍视,都与丹羽静彦所知的那个身处港口Mafia顶楼、周身缠绕着孤独与算计的身影截然不同。
可这段发生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关于「太宰治」和友人们的往事,他从未对丹羽静彦提起过半句。
那个男人将一切深埋于心,任由它们在与友人对立的道路上,沉默地风化。
“所以呐,我才会如此为你感到不值。那个混蛋,你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何必还要趟这趟浑水?”
那时「太宰治」抚着他的脸,眉眼间是真切的不解。
“那种固执己见、脑子里都是计划的家伙,可不会因为你而改变想法。”
但丹羽静彦还是想做点什么。
他凝视着杯中渐凉的牛奶,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太宰治死去。这才只是第一次实验而已,只要他坚持不使用自己的异能,他就能无限循环下去。
酒吧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坂口安吾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向吧台时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抱歉,来晚了。情报组今晚有些……”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织田作之助身旁的丹羽静彦身上,微微怔住,“这位是?”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
“赤羽,乱步拜托我照顾的孩子,”织田作之助简单介绍彼此,“赤羽,这是坂口安吾,我的朋友。”
丹羽静彦轻轻点头致意,内心却掀起波澜——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一个武装侦探社,一个港口Mafia,不仅相识,似乎关系还不错。
“老样子?”酒保问坂口安吾。
“嗯,谢谢。”坂口安吾在织田作之助身旁坐下,接过威士忌,自然地与织田作之助碰杯,“今天怎么想到约我?”
“有些事想确认一下。”织田作之助抿了一口酒,“最近怎么样?”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苦笑一声:“还是老样子,整理不完的情报,写不完的报告。”
他瞥了一眼丹羽静彦,似乎顾忌有外人在场,话说得隐晦,“不过,这种日子应该快结束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决定了?”
他知道坂口安吾一直有离开港口Mafia的打算。
“嗯,手续已经在走了,我还以为我会被追杀,没想到首领还蛮好说话的。”
坂口安吾抿了一口酒,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他轻轻晃着酒杯,忽然笑了笑,“说起来有些奇怪,每次来这里和你喝酒,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明明只有我们两个,却总觉得还差一个人。”
丹羽静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缺了谁——那个本该坐在这张吧台前,与两位友人举杯共饮的黑发青年。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声音平稳:“前几天,我在这里见过太宰。”
坂口安吾举杯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向织田作之助,眼神锐利起来:“太宰大人?他怎么会找你?”
作为港口Mafia的情报组组长,他竟未收到任何风声。
织田作之助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没什么。”
坂口安吾眉头微蹙,立刻明白了:“是不是和银小姐有关系?”
“算是,”织田作之助没有透露更多细节,只是说,“他希望侦探社不要插手。”
“我明白了。”坂口安吾没有追问下去。他抿了一口威士忌,转移了话题,看向织田作之助,语气带着些许探究:“你呢?突然问起我的打算,是侦探社那边……”
“嗯,”织田作之助坦然承认,“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引荐。”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武装侦探社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没有立刻答应,离开港口Mafia并非易事,即便首领似乎网开一面,后续的交接和潜在的风险仍需谨慎处理。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该回去了。”
坂口安吾穿上外套,看向织田作之助,“关于你的提议,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他的目光又落在丹羽静彦身上,微微颔首示意,“那么,再会了,赤羽君。”
“再见,坂口先生。”丹羽静彦轻声回应。
坂口安吾刚推开酒吧门,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他正要迈步,门却从外面被更大力地拉开,一个身影敏捷地侧身进来,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抱歉抱歉,没撞到您吧?”青年声音轻快,湛蓝色的眼睛望向坂口安吾,“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是个穿着考究驼色大衣的年轻男子,嫩黄色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庞。
他的笑容灿烂得过分,像冬日里突兀出现的明媚阳光,灼得坂口安吾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微微蹙眉。
“没关系。”坂口安吾简短地回应,侧身让开通道,准备离开。
“您先请,”黑发青年却热情地示意他先走,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是我冒失了。”
坂口安吾无意寒暄,点了点头,便重新裹紧外套,步入了风雪中。
黑发青年目送他离开,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瞬,他正准备从口袋掏出手机,想拍下坂口安吾的背影,手还没动,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哎哟!”他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回头,对上一双沉静中带着些许不赞同的钴蓝色眼眸。
“叶藏!都说了不要走这么快。”
翡翠穿了身苔绿色付下和服,和服上是柔软的麻叶纹样,袖口与衣摆染着渐变的墨绿,羽织纽系得一丝不苟,露出内里素白的襦袢领口。
夜里风雪太大,翡翠的脖颈上围了条灰色的羊绒围巾,黑色的长卷发被妥帖地束在左耳边,上面沾染了些许细碎的雪。他收回敲在青年后脑勺的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而他身后,鲁迅与厉绥之也相继步入酒吧,带进一阵微寒的风雪气息。鲁迅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式长衫,外罩一件玄色斗篷,神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过酒吧内部,最后落在织田作之助和丹羽静彦身上,微微颔首示意。厉绥之则是一身熨帖的西装,外面套着厚实的呢子大衣,他摘下帽子,露出温和的笑容,向吧台边的几人点头致意。
津崎叶藏揉着后脑勺,委屈地撇嘴:“翡翠你下手太重了吧!我只是看到刚才那位先生有点眼熟……”
“眼熟也不是你冒失冲撞的理由。”翡翠淡淡说着,取下眼镜,用袖口轻轻擦拭掉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后,那双钴蓝色的眼眸更加清晰地显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转向织田作之助和丹羽静彦,微微躬身致意:“织田先生,又见面了。这位是……?”
织田作之助自然认得这位近来在艺术界声名鹊起的画家翡翠。他正要开口介绍,却被一个雀跃的声音抢了先。
“是赤羽小朋友啊!”津崎叶藏不知何时已经搬来高脚凳,灵活地挤进织田作之助与丹羽静彦之间的空隙。他亲昵地凑近灰发少年,眼中闪着欣喜的光,“上次在医院见过的,还记得我吗?我是津崎。”
他仔细端详着少年的面容,语气温柔了几分,“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呢。”
丹羽静彦微微一怔,对上那双过分热情的湛蓝色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津崎叶藏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他转向吧台后的酒保,熟稔地打了个响指:“麻烦给这位小朋友再来一杯热牛奶,算我账上。”
翡翠缓步走近,在津崎叶藏身侧坐下,目光掠过丹羽静彦面前那杯几乎没动多少的牛奶,又看向织田作之助,语气温和:“织田先生,希望叶藏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
“无妨。”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随后走来的鲁迅与厉绥之身上。鲁迅的目光扫过翡翠和丹羽静彦,随即沉默地找了个稍远些的位置坐下。他并未点单,似乎只是暂避风雪。厉绥之则要了一壶清酒,对织田作之助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过多寒暄。
这奇特的组合让酒吧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微妙起来。
“赤羽君,身体好些了吗?”翡翠的询问拉回了丹羽静彦的思绪,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安定的力量。
丹羽静彦再次点头,低声道:“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翡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安静地坐着,他并未点酒,只要了一杯温水。
津崎叶藏凑近翡翠,压低声音笑道:“你看你,来酒吧不喝酒,也太扫兴了吧。”
翡翠端起水杯,神色平静:“我不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丹羽静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偶尔抿一口威士忌。厉绥之在角落翻阅着一本随身携带的书,鲁迅则慢条斯理地品着清酒,目光偶尔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约莫过了半小时,织田作之助看了眼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光微明。他放下酒杯,对丹羽静彦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丹羽静彦顺从地点头,向众人微微欠身:“告辞了。”
津崎叶藏热情地挥手:“路上小心~”
织田作之助带着丹羽静彦推开酒吧的门,一阵寒风卷入室内。他们沿着积雪的街道渐渐走远。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翡翠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道:“我也该告辞了。”
他没有多作解释,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而此时,织田作之助和丹羽静彦并未走远。织田作之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怎么了?”丹羽静彦问道。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远处的阴影中,翡翠静静地站立着,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风雪拂过他苔绿色的和服下摆,却未能动摇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