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正义書》蒋伴先

30、解酒茶

　　丁炎把腿往床里边挪了挪，让妍羽坐下后说道：“九年前的一天，魏老爷带着赵刚回来并让大家尊他为大少爷，让远寞和远窈姐叫他大哥。

　　赵刚想与他父亲一样做个优秀的捕快，便每日和远寞一起习武，我几次送饭时倒是碰上教习称他为赵公子并非大少爷，而远寞则直呼他赵刚，他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再怎么样也不是自己家，叫公子不错了，他还以为他是魏家私生子啊。”妍羽说着突然顿住，“不会真是私生子吧？魏老爷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不是”，丁炎淡淡一笑继续道：“一个月左右以后，赵刚突然提出自己不能这样白吃白住的，以前在家什么活都干过，所以也想出份力。

　　是他主动要求去厨房帮忙，魏老爷也交代了厨师长杨师傅不要派给他重活，说小孩子心血来潮玩一玩就好了。

　　他每天便像个监工似的对厨房所有人指手画脚，不管是让他洗菜还是削土豆皮，他倒是都答应说试试，可一刻钟过去了一个土豆都削不好。

　　杨师傅从此便把他当成空气，只盼着他不再捣乱就好了。

　　可那天……”

　　丁炎说着闭了一下眼睛，“有一日我染上了风寒，杨师傅知道远寞曾因为不是我送饭而乱发脾气，所以想亲自去送并替我解释。

　　赵刚平日里什么活也不干，那日却突然变得勤快，非要替我去给远寞送饭，不管杨师傅如何解释他都不听，并且强调他不是外人是远寞的大哥，自然和这一厨房的下人不一样。

　　他用大少爷的身份命令杨师傅，杨师傅只好同意。

　　傍晚十分我睡的迷迷糊糊中，杨师傅却急着叫醒我，希望我能立刻去远寞的院子劝劝，我赶到时赵刚已经被魏老爷带走了，盘子碗碎了一地，就连托盘都摔两半了。

　　远寞是真急了，一把抓住我拽到他屋里，指天跺地的喊着，‘你每天只陪我吃三顿饭能耽误你这个丁大厨多少时间？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嫌弃？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下人对待你为何如此对我？’。

　　我不知道赵刚具体说了什么，可我也不想让远寞知道我生病了，否则那一晚我是回不去的，住在少爷院子里不成体统。

　　我只好说是出府办事儿回的晚了，重新给他做了一些吃的，连哄带劝的终于翻篇了。

　　可赵刚似乎是把气算在了我的头上，他领教了远寞的脾气，再也没进过远寞的院子没再和他一起习武，可在厨房呆的时间就变久了。

　　以前他是所有人的监工，那时开始就成了我的专属监工，总是让别人把工作留下来，等着我陪远寞用饭后再做，还时长把……”

　　丁炎顿了一下，看妍羽没有接话的意思继续道：“他时常把‘你生病我好心替你，你却教唆远寞砸了吃食，数落我多管闲事，你这样蛇蝎心肠，光凭一张不阴不阳的脸就想飞上枝头？’这种话挂在嘴边，不过有杨师傅护着我也没和魏老爷提过。”

　　“太过分了”，妍羽一蹿腾给丁炎吓一哆嗦，“这什么人啊，欺软怕硬，颠倒是非，魏老爷捡个什么东西回来霍霍自家人。”

　　“那段时间确实辛苦，远寞向魏老爷提过几次把赵刚送出去养，赵刚得知便会变本加厉的使唤我，直到后来……”

　　丁炎说着揉了揉胳膊，下意识低下头说道：“一年多以后远寞十六岁生日时向魏老爷提出建造自己的小厨房，杨师傅也夸赞我厨艺精湛可以独挡一面。

　　就在小厨房建造期间，有一天赵刚让我帮他到柴房里去找一个坠子，说是他娘亲留下的遗物。他已经找了半天，手刮伤了也没找到，我看着他眼泛泪花，手指还流着血便有些心软答应了。

　　嘶……”

　　妍羽突然一拍丁炎的腿，痛的他毫无准备，浑身像麻了一样鞠在了一起，“小羽……”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阿炎不是我说你，他欺负你时何时心软过，你跟这种人心软什么劲儿，不用说，和金银一样被放火了吧。”

　　丁炎点着头搂住那条好腿的膝盖继续说道：“是啊，或许看在别人眼里那只是场意外，可我却清楚他撒了谎。

　　他离开后一直跟在魏老爷身边，说手受伤是帮魏老爷在草丛中找玉佩划伤的，并不是在柴房中找坠子刮伤的。

　　我有和魏老爷提过柴房门被锁住的事情，可魏老爷觉得是我紧张过度记错了，因为那时门已经烧热我用手推不开是正常的。

　　可我……”

　　丁炎哽咽住了，妍羽气的站起来转了两圈喊道：“这老头怎么如此糊涂，人在那种紧急时刻怎么可能不用脚不用身体，不想尽一切办法跑出来？那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跑不出来啊。”

　　妍羽说完就往外走急的丁炎冲下床拦住她道：“小羽冷静，几年前的事情我可以确定是赵刚害我，可书院这次咱们没有证据，青喆的话可信吗？”

　　妍羽恍惚了一下，她刚刚并不是要去惩罚赵刚，而是想找师傅发发牢骚理论理论，丁炎这一说倒提醒她了，此事找师傅去说也改变不了什么，几年前如此这次也一目了然。

　　丁炎受伤远窈被派去城北普法，不都是不想让他们查书院失火案，赵刚倒是懂得利用书院的名声。

　　妍羽气的牙痒痒，一回头喊道：“酱油桶也不相信你吗？”

　　“喂喂喂”，远寞推着门喊道：“小矬子你趁我不在挑拨离间啊，有什么事我不信小丁了？你怎么下床了？”

　　远寞赶紧扶丁炎坐下，一边说着“青玄楼现在会提前准备这道菜，所以用不了两个时辰”，一边打开食盒盖，香喷喷的猪首味迷的妍羽忘我了，她吸着气晃着脑袋陶醉道：“太香了，我能吃好几块。”

　　晕乎乎的被远寞推到了门外，“要吃找我姐去，这里没你的份儿。”

　　“切”，妍羽的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鼻子对着门缝闻了好一会儿才肯离开。

　　她一路向北心里却想着青喆的口供和那时的神情，虽然天黑着可凭自己的经验还是能判断他没有说谎，想着脚底一转向书院跑去。

　　接下来的几天妍羽都在跟踪赵刚，虽然没有找到什么直接证据，但是亲眼所见他通过给书院购买物品从中获利，就连酱油桶的表姨都为了表少爷，银子一锭一锭的送。

　　妍羽突然抬起手模仿着表姨的动作，心里跟着复述道：“赵管家您辛苦，这点散碎银子真的不算什么的，主要是我家骏一啊有点动静就睡不好觉。

　　之前让您照顾他的饮食，我听骏一说了，他的菜里再也没出现过葱姜蒜，这回也麻烦您让他室友换到别间吧。”

　　妍羽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赵刚，要是真不好意思収，干嘛握住了银子往外推，你转身就走啊。

　　正想着一声“谁”吓得她忽悠一下一身汗，警觉的往后挪了挪，就看表少爷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出来，“娘，你这是在干什么？不送礼就不对吗？不送礼就该死吗？原来是你让书院形成了这种坏风气。”

　　“住嘴”，表姨拉下脸看看赵刚又看回表少爷，“是你那朋友不懂事儿，穷酸书生成不了大器，连老天爷都不眷顾他。”

　　表少爷不愿意听一甩袖子跑开了，妍羽追上他哼哼笑了两声说道：“表弟啊，表嫂欣赏你，走，请你吃饭去。”

　　远窈几日都没见到妍羽，以为她是自责便每日满城打听青喆的消息，今晚想找她好好聊聊，即使是捕快也有为难的时候，不能事事完美只求问心无愧。

　　天渐渐黑去，月亮已经爬到最高位置，远窈站在魏府门口左右徘徊，没一会儿看表姨也跑了出来，她急急忙忙的差下人去找表少爷，嘴里还嘀咕着死孩子，要不是赵管家派人通知，还不知道他竟敢夜不归宿。

　　“哈哈哈哈哈”，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远处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男的走路颤颤悠悠的全靠女的扶着。

　　远窈看清楚后立马跑过去，赶紧拽过妍羽上下打量，扑通一声表少爷躺地上了。

　　“我没事儿，是咱家表少爷酒量不行，不过我都不知道我酒量这么好……”

　　妍羽说着打了一个响嗝，远窈一脸无奈，管凭这气味就知道她没少喝，捋捋她胳膊喝了一声“站稳”才去扶表少爷，表姨跑过来后妍羽退到了后面，一步一晃的跟了进去。

　　远窈怕惊动爹娘特意在远寞的小厨房里做了醒酒茶，托双儿给表少爷也送去了一些。

　　妍羽看着茶只知道嘿嘿傻笑，喊了几声远窈却没有下文，远窈把茶递到她嘴边，“快趁热喝，喝完再说。”

　　妍羽嘻嘻笑着喝了一口，便推着碗像烫到了舌头似的直哈哈，“这哪是什么醒酒茶啊，这是醒酒药吧，比黄连还苦，我本来就没醉，不喝。”

　　妍羽抱着床框闭上了眼睛，远窈特意找来一个勺，盛一勺就往她嘴缝里塞，妍羽不睁眼却把嘴唇闭的紧紧的，远窈憋着笑一手捏住她鼻子一手把勺子往她嘴巴里送。

　　“我投降”，妍羽喝了两口实在受不了了，这样一点一点的还不如一大口咽下去，她捧起碗咕嘟了几口，突然扔掉碗拽过远窈的脖子，对准她的嘴巴把药传了过去，动作干脆利索。

　　远窈像是傻住了，机械般的咽了一下，一脸木讷的擦了擦下巴。看妍羽嘻嘻坏笑着，才反应过来什么，看她的手还跨在自己脖子上，立马按住她的腰，躬下.身子使两人躺平了。

　　窗外月光皎洁，连星星都一闪一闪的像在述说着什么。

　　妍羽只是咯咯笑没有说别扭也没有躲开，远窈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还特意提到不要为跟丢青喆的事而自责。

　　妍羽愣住了，两眼无神的盯着远窈，她不想骗远窈，可无影的事情又不得不瞒，一时间溜了号，不再笑倒让远窈误会她准备好了。

　　一切按部就班妍羽也没再拒绝，星星一闪一闪的床帘一晃一晃的，咯咯咯地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慢慢转换成了其它声音。

　　第二日一早妍羽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蒙着头死活不从被子里出来。

　　双儿倒是给几个丫头小厮发了封口费，看妍羽不起床也不再吵她，可远窈却有些担心，轻轻抖着被子说道：“就让我看一眼，不发烧不难受我才能安心去出勤。”

　　“昨晚我发没发烧难不难受你不知道啊？赶紧走吧。”

　　妍羽喊完聚精会神地听动静，听到门关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刚张开嘴，看到远窈差点岔气，立马蒙头，被子被远窈抓住了，远窈看她脸蛋红扑扑的赶紧摸摸额头。

　　“我没那么脆弱你赶紧走吧。”

　　远窈憋着笑一小步一小步的退着往后挪，妍羽撅着嘴死死盯着，那不舍的小眼神儿藏都藏不住。

　　远窈退到问口问道：“真的不一起出去吗？青玄楼的早饭种类丰富，那天没吃到的黄金猪首我们午饭可以吃。”

　　妍羽舔舔嘴唇蹭的一下窜了起来，这时候她倒不再害羞，衣衫不整的在远窈面前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