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和清秀》顾随己

4、浮世散人 绝红尘的故

　　刚开始的时候，绝红尘与他的从属还并驾齐驱，相互照料。渐渐地，有人退出了队伍，连人带马消失在茫茫雪海中，所有人都失去了声息，耳边只剩下寒风的嘶号。到山腰，马是不能再前行了，他们只得下马步行。走着走着，剩余几人的间距越来越大，绝红尘举目四望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雪山上的路又曲折，山路旁就是深渊，而边缘又被厚厚的雪覆盖，很难判断，他每走一步都需要很久的探测。
　　眼看天幕渐暗，愈向上，山路愈曲折，每走一百来米，就要拐进一个山脊，无法看到远处的路。更令人绝望的是，他苦苦抑制的热毒竟被严寒之气完全激发出来了，越是寒冷，呼吸困难，体内的灼热之感越发强烈。此时躺在雪地上的绝红尘中毒已深，五脏六腑都是灼热的疼痛感，像是成千上万的黑蚁在不停地啃食着，像是砧板上反复煎炸的鱼肉。全身发黑，尤其是脸部黑紫黑紫的，肿的像水晶包，而身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血水和胧水一起溢出来。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一开始的万丈豪气被无情苍白磨蚀殆尽，周遭依旧是了无音迹，他正真的开始感到绝望了。
　　“果然是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呀！”宋子恒摸着下巴，仰着头，正气凌然的样子评价，“那后来你是怎样到砚山山脚的，赶巧就被我救起？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绝世高人，然后你便为了活命与之了做了什么阴险的勾当呀！”
　　绝红尘一个眼刀子甩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阴阴测测的对他说：“子恒，本宫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不堪的人物？嗯！你这项上头颅，你可曾考虑过它的存在感！”哼，自己的悲惨遭遇竟得不到某人的半丝同情，反而是这般！老子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且能忍受如此诽谤！绝宫主的内心活动甚是丰富，冷冽的气息还夹杂着杀气.
　　缩了一下脖子，尽量忽视身体的反应，血气方刚的宋秀才仰着头奴着嘴回应道：“你若不说，它便无感！”奈何某人看不到随从示意的眼神，还在死鸭子嘴硬！
　　绝红尘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抿着嘴唇，似言未言，似怒非怒。不堪忍受如此重压（来自妖孽的死亡凝视）的宋秀才急忙转移话题“既然这随州是你险些丧命之地，你为何又要重游此处，还以如此之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求娶哪家姑娘呢！”此话一出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其中的意味，像是在与情人的撒娇。绝红尘先是一愣，随后站在他的面前敛着笑意，但双眼似星辰璀璨，显然被宋子恒取悦了。
　　“子恒这话莫非是吃味了，呵呵。”绝红尘绕道宋子恒身后从胸腔里低低的笑着，纵使衣袍掩着面目，也挡不住他的愉悦之情。
　　屋子里的侍从看着他们，脸上都露出些许笑意。实在是太过得意，宋子恒忍不住地想要泼冷水“恐怕是你想多了，我是在想如若你未来，我们尚不会有如此境遇。”当真是兵来将当，水来土掩，这一大盆冷水将绝红尘心中那微弱的火苗浇得彻底。这世界情爱不是谁强谁就说了算，或许不在意的那个才是正真高手，随随便便几句话便将你打入深渊！
　　“哈哈，子恒这话是从何说起。这缘，深深浅浅，来来去去，岂会因你我二人一句不愿而散。子恒你且好生想想，我可有逼迫过你！世间红尘，缘来是你，缘去是空，我不过是随缘随心而为。罢了罢了，你是读书之人，走的是阳关大道，做的是英年才俊，岂能让我一个江湖妖孽武林异类阻了你大好前程。缘来自珍，缘去自安，你且想想罢！“说罢便拿着剑与随从走出屋子。彼时天幕已暗，满天星星闪烁，星空之瑰丽，月色之暖蜜。可，这只是天空，所有人仰望才能看见它的壮丽；地面的平视，只见星星点点的火光 ，阑珊至远方 ，平淡无奇，鲜少欣赏到它的魅力。随从提着的灯笼，围在绝红尘的身旁，挺拔的身姿疾步穿过亭廊，走出大门，伴着昏黄的光投入幽暗的夜幕！风吹起他的头发，衣袍，周围的随从都猫着身子，只有他迎着风大步的走着！宋子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出自己的视线，怎么看他都感觉到绝红尘的孤寂，像是大彻大悟的人对这人世间没有任何感念。猝不及防，心好像被针扎了一般隐隐作痛，千般感绪正在翻涌。站了一会，摇了摇头，便迈步走回书房，桌上放着他今日要温习的书籍，他却望着窗外的一轮皓月！
　　接连几日，绝红尘和他的侍卫不曾光临这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