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烟雨》上燕

2、江南有烟雨（二）

　　“你若是不回来订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江付笙在书信里同女儿江妍写到。

　　李太太和张太太指腹为婚后，可袭玉是个残疾，两家虽然要好，但也不能委屈了江妍。看来看去，大儿子李世玉其实也不错，大江妍五岁，年龄也合适。

　　所以就把江妍的亲事换成世玉了。

　　江妍那时候还不懂啥娃娃亲不娃娃亲的，也没说啥。

　　江妍从生日宴后就和袭玉玩得好些，哥哥毕竟大了五岁，加上世玉从小被继承家业的重担束缚着，性格也更严肃，说实话玩不到一块儿去。

　　等到十二岁后，江妍就被送到南京奶奶家上中学了，父亲是学中医的，而外婆家是学西医的，江先生想让女儿去学几年西医再回来。

　　一晃六年过去了。江妍考上了当地有名的医药大学。加上成绩优异，当时日本的西医教学也更好，江妍还报名想去日本留学。

　　江先生想，这不行啊，虽然他肯定也是希望女儿学业有成的，但是怎么能让一个女儿家家单独出国呢？哪个做父亲的能放心。他只想女儿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安稳地待在家里继承个医馆什么的就行了。

　　今年江妍也十八了，世玉也二十三了。也正是该订婚的年纪了。江先生就写信让江妍回来。

　　江妍打小就乖得不行，但是出去几年却有点叛逆了。最近新文化运动都在提倡新女性新思想。这种娃娃亲什么的陋习也该摒弃了吧。她又不喜欢李世玉。

　　耐不住父亲各种威逼利诱啊，只好收拾行李回去。

　　钱塘江上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江妍漫步在青砖石的巷子里，打着伞，今天穿了一袭淡黄色的洋装。

　　很奇怪，今儿个街上很安静，都没什么人。她走着走着，想着回家该怎么交待拒绝了这桩婚事。

　　却没想到，前面的屋檐下，看见了个人儿。青色衣袍，坐着轮椅，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侧脸却生的很好看。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先生被困着走不了吗？”江妍走上前去问他。

　　那男的指了指放在角落的伞，摇了摇头，说到：“只是累了歇一会儿。”

　　江妍莞尔一笑，看来是没认出来啊。

　　“先生要去哪？我送先生走吧。”

　　“不用了，谢谢小姐好意。”

　　“先生不必客气。”说着，江妍就很利索地把他的伞也拿上推起轮椅。

　　今天是镇里一年一度的赶集，街上都没什么人了，不好容易他图个清净想出来逛一逛。算了，他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办法，看她也不像坏人的样子。

　　他指了指前面，和她说

　　“麻烦小姐了，我家在前面那条街尾。”

　　“好的先生”她还不知道他家住哪吗？想她从前三天两头就来找他的人。

　　但是推着推着，李袭玉却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他家的路。

　　“小姐，我刚才指的不是这条路。”

　　“我想请先生喝杯茶。”江妍说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都笑开花了。

　　袭玉没有办法，毕竟他毫无还手之力。只得静观其变。

　　江妍带他进了间茶馆，把袭玉安置好了，就去前台找伙计吩咐了点什么。

　　伙计过了一会儿就给他俩沏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江妍好整以暇地看着高冷镇定的少年郎。

　　几年不见，是越长越好看了。可脸也越来越臭了，真是浪费遗传了阿姨的那么好看的容貌了。哎~

　　江妍边看，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汤入喉清香甘甜。好棒！还是家里的这家茶馆最好喝了。

　　江妍美滋滋地喝着茶，看着窗外断线珍珠般的雨，他们的位置正好外面临着小河，一滴一滴的雨落在河里便不见踪影。

　　过了一会儿，伙计拿了一个纸包过来。江妍瞧了瞧袭玉，见他目不斜视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见他的视线放在她身上了，她才慢慢地打开桌上刚刚伙计放的纸包，里面是白色的圆滚滚的莲子糖。

　　她拿了一颗给他。

　　“请你吃糖。”

　　袭玉看见那圆滚滚的糖果就已经足够震惊了，记忆在脑海中炸裂开来。她年幼是清新明丽的笑容和眼前的重叠起来。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认出她了。江妍笑了笑到：

　　“袭玉哥哥，妍妍回来了。”

　　袭玉接过了糖，然后就盯着她。想来她已经六年未回过桐庐，真是变得他有点不认识了。原先活蹦乱跳的小明豆苗现在已经是婷婷玉立的少女了。

　　袭玉陪她在茶楼喝了茶，已经下午四点了。江妍回来他当然是高兴的，只是他平常也不讲话。

　　江妍看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就把剩下的莲子糖收好，推袭玉回家。

　　回家路上的时候，还是有点下雨。袭玉不讲话，江妍慢慢地推着轮椅，在后面偷偷地看着他的发顶。

　　不知道她缺席的这几年他过得好吗，她眼中脆弱的少年好像长大了，更不喜形于色，更不苟言笑。连眉锋都更凌厉了。

　　“袭玉哥哥这几年过得好吗？”

　　袭玉听见她问的，在心中仔细地思量了一下。她不在的六年里，他最常做的事便是在后院念书，原先的时候也害怕，但后来渐渐地也会偶尔趁着街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出来逛逛。

　　行至车站的时候也会偷偷想起年幼时的第一个朋友她过得怎么样。

　　现在她就在他身后，所以他总结了下，好像没什么苦的，所以说了一声“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