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尘一度两世香》若容的夏

66、第65章

　　“我愿尽力保你们性命，但你要立誓，绝不可透露半点隐情。”
　　“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像传自远方。
　　是谁！
　　颜卿四下寻着，却只能听到那声音似从底下传来，只是四下一片漆黑幽深不可见底。
　　她像是漂浮在半空，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她像是化作尘埃与四周的黑暗混为一体。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断壁残垣一片废墟，可她知道底下有人，声音便是从底下传来的，只是她看不到。
　　声音遥遥传来如隔世之音缥缈悠远，有些熟悉，声音一响起便令人心底涌出莫名的怅然。
　　“好！”她听到底下那人止了笑意，声音朗朗而来，“若违此誓，吾愿受万人唾骂吾身重归僵硬，永世困于此躯壳。”
　　那人突然声音一转，“否则我诅咒，若你们出尔反尔放弃她，吾必令九幽毁，阴曹灭，同她一同祭了这九幽深渊。”
　　这是哪里……九幽深渊？为何她会在此处，下面说话的又是谁？
　　颜卿竭力想看清下面发生的一切，但她越是努力，心头便越是有如被一根细丝牵扯一般，痛得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泪水哗哗落着，似乎穿过黑暗划过一道晶莹的线条。霎时间幽紫的光芒从她胸前绽开，光亮越来越盛逐渐穿透黑暗，如驱散一切尘埃迷雾直映到地面。
　　她清晰地看到地面上，有人负手而立站在一树荧荧桂花下，他终于转身，脸上的认真顷刻被调笑取代，他笑道，“并非不信你，所有人在我这儿都一样。
　　“我不相信上古神祇，不信血亲氏族，青羊泊归来便连自己也不信了。可自于那身僵硬躯壳中解脱，我此生所信唯她一人尔。”
　　“她是我往后唯一的信仰。想让我封口不言，唯有保她。你最好记住今天答应我的。”
　　霎时间幽尘的光芒点亮了一切，借着月桂花朵的荧光，颜卿清晰地看到那树月桂下立着的那人。
　　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气，后卿。
　　光渐渐暗下去，可泪珠还不断滑下，源源不断地流淌，滴落。终于洇湿全部面颊，她才睁开眼睛。
　　颜卿还伏在床侧，她抬头望着床上躺的人。
　　这侧床单已经湿透，泪水还浸染到石像上，将这一侧石像染得湿漉漉的。她坐起身，洇湿手帕为他擦拭起来。
　　擦着擦着，眼泪才终于止住。
　　颜卿不知是何故。悲伤难忍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不绝，让她不自觉又红了眼睛。
　　她不知道这梦是真是假，她又为何会梦到，可是后卿的的确确曾在九幽深渊调养。
　　“是九幽的那位神女吗？”她呆呆望着石像，擦拭石像的手帕毫无章法地胡乱擦拭，将原本泪水洇湿的地方，将那些泪痕浸染出更大一片出去。
　　“你唯一信任的……你的信仰。”
　　想着梦中一幕幕场景，颜卿心中那些说不明道不尽，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一再翻滚上来，眼泪便像掉了线的珠子不停地落着。
　　落在石像上像刚刚下过雨的干涸土地一般，泪水滴落没一会儿便被吸收进去。
　　颜卿慌忙擦了一把眼泪，又是深呼吸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不论如何，幽冥界她一定要走一趟。后卿如此信任九幽的那位神女，说不定她有办法。
　　“我一定会救你。”
　　颜卿起身，脖颈间的幽尘玉因为她身子向前倾斜的缘故从衣襟中滑落出来，此时还闪着幽幽光华。
　　颜卿一愣，握住幽尘，细看时只见光华之下幽尘当中似水波流动不息，只是今日似乎流动得比往常都要快了许多。
　　她还没回神，却听“咔嚓”一声轻响，下一瞬便见后卿手腕处的坚硬石壁突然裂开化作血肉手掌。
　　他手掌艰难地张了下，手指动了动突然勾住她一角衣裙。
　　“后卿！”颜卿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难道是要复苏了？”
　　那只手手指费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师叔！燎了长老！”颜卿作势往外跑喊人，可是手指力气大得像是拼死攥住她不松手。颜卿只得不停地大喊起来。
　　“师叔！师叔！燎了！你们快来！”
　　锦屏藤下相对喝茶沉默的两人，突然听见屋中传来的动静，瞬时间人影闪过只留锦屏藤还在风中轻摇。
　　两人进来的时候便只见这几日不论如何也洗不掉半块石头的后卿石像，竟然在慢慢复苏。坚硬的石壁轻轻裂开，一点点化作后卿原本的骨血皮肉。
　　那双率先脱离牢笼枷锁的手，正紧攥着颜卿不松开。
　　颜卿一见他们来了便急着让成墨过来看，这究竟是不是后卿在好转？
　　后卿真的要复苏了吗？刚刚还是坚硬的石像，而且其间他们什么都没做。
　　成墨的目光落在颜卿脖颈间还散着微光的幽尘上，走近细看，见幽尘像是源源不断的泉眼，里面水波粼粼水流不息。
　　而后卿的石像上隐隐还有些许湿润的水渍尚未渗进干透的痕迹。
　　不多时，石像终于完全化为血肉之躯。后卿好好地躺在床上，只是闭着眼睛还未醒。
　　燎了正在为后卿诊脉，诊着诊着面上凝重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他长吁一口气，眉梢顿时染上几抹喜色。
　　然而这抹喜色并未维持太久，他突然隆起眉心，面色沉重地“咦”了一声。
　　紧接着燎了收起诊脉的手，片刻过后再次搭到后卿腕间，脸色却并未缓和反而愈发凝重。
　　颜卿顿时有些慌张，成墨见状便上前也为后卿搭脉。他细细诊断了一阵，又看了看脸色凝重眉头久久未舒缓的燎了，又细细诊了一会儿才收手。
　　“怎么样？”颜卿急着问道。
　　成墨摇摇头，见颜卿顿时脸色发白才缓缓道，“并无不妥。只是……”
　　他一停顿，将颜卿的心吊得高高的，急着催促他赶紧说。
　　“燎了长老为何面色凝重，可是诊出了其他问题？”
　　燎了这才缓缓道，“我主身体确实已无大碍，甚至比之前还好好上许多。这，才是让燎了十分不解的。”
　　“何意？”颜卿问，“后卿之前可是身体有恙？”
　　“神女可还记得，曾经我主身体经常不大好。初遇你们二人的那天夜里，我主体力不支突然晕倒，以后还动辄咳嗽，气虚，体弱，昏倒……”
　　颜卿默了默……她还以为他那样是受伤未愈。先是逃离湖心结界时身体受挫，之后又是救湮初又是对抗杀手，还被她刺中……
　　现在想一想，颜卿只觉得深深的愧疚……她是真的对不起他。
　　“我知道，你继续说……”颜卿瞥到成墨望过来颇有些意味的目光，轻咳了声，赶紧让燎了继续说重点。
　　“其实那夜我便诊出，我主实乃魂魄不齐。”
　　什么！他也魂魄不齐？
　　颜卿震惊着，突然问道，“他少了几魂几魄？”
　　“不多不少正好一魂一魄。只是我主一直不让小老儿说，便只得一直瞒下来。”
　　一魂一魄……
　　颜卿几乎是立刻望向成墨，而成墨双眉一挑，眼睛里是迷雾散尽的清明，一派了然之色。
　　“如今，我主魂魄竟是全部归位，一丝不差。因此小老儿才觉得有些不解，这魂魄竟然无缘无故回来了，不过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颜卿再听不到燎了后面的话，脑中只回旋起燎了刚才说的，自从湖底结界中逃出，后卿便缺了一魂一魄。
　　而颜卿当初又是为何要去月宫湖底？

　　午后日光叫人懒散极了，院子里遍是花朵盎然，果真应了后卿修整这院子时取的名字：四季园。
　　一年四季花朵盛放绿树成荫。
　　成墨弄了个躺椅来，正在树荫悠闲地躺着，手边是冒着袅袅茶烟的热茶。
　　察觉到来人，成墨随手在身旁的位置多设了一把躺椅。
　　“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不急这一时半刻。”
　　颜卿也靠在躺椅上，脚下轻轻一蹬，躺椅微微摇动起来。往后一靠阳光悄悄洒了一些到她脸上暖洋洋的，待她摇到前面整个人便又躲在树荫里了。
　　后卿还未清醒，不过全身的石化已然解脱了，燎了还在屋中照顾他。再用不了多久，他便会醒来。颜卿一直守在屋中，燎了劝了好久她才离开。
　　她确实有事情，还想问个清楚。
　　成墨阖着眼睛，看着惬意极了。而他方才目中分明一片清明，定是知道些什么。
　　“当初我们都以为玄度去了，只有师叔坚持，说他只是少了魂魄而已。”
　　“嗯。”成墨轻声应着，仍是闭着眼懒散地躺着。
　　“您同我说，湖底有禁制将玄度的魂魄困在里面。只有我，方可救他。为何只有我可以？”
　　成墨随即开口，良久不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我也只是随便猜猜。玄度那小子既然这么着紧你，想来稍微特殊一点的禁制结界，但凡牵涉结界中人七情六欲，你便是最适合的。况且你自幼熟读阵法古籍……”
　　“师叔，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告诉我？” 颜卿长叹一声，顿了顿道，“不如我换个问题。玄度被结界禁制带走了几魂几魄？”
　　“两魂六魄。”
　　“那他体内残存了……”
　　成墨轻轻一笑，终于睁开眼睛，目光亮得堪比午后阳光炫目，“一魂一魄。”
　　“燎了曾说，后卿体内正巧曾少了一魂一魄。”颜卿望着成墨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可是任她如何一眨不眨地盯着成墨看，也看不出他的神色有任何变化。
　　“我去寻玄度，带出了后卿？”
　　沉默了许久，成墨还是一言不发，颜卿只得投降，“为何后卿会被禁锢在月宫的湖底结界？”
　　成墨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掏了掏，“你所有的怀疑，在我这儿都没有答案。我也只是猜测，真相如何需要你自己去查。”
　　他终于掏出一物，递给颜卿。
　　“师叔便不想知道？”
　　“我知道，你比我更想知道。”成墨往后一倚，躺椅悠悠有摇晃了起来，“我就不折腾，你一人折腾就够了。”
　　颜卿接过后卿递来的东西顿时愣住，勾陈朱砂笔！
　　勾陈朱砂笔那时遗失在月宫的湖底结界里面。一般遗落在结界中的东西，要么随结界粉碎化为虚有，要么结界被破后落到施加结界之人的手中，端看施术之人想要如何。
　　如今这笔怎会在成墨手中。
　　成墨被她看得狠了，感觉脸上几乎要被这道视线戳出两个洞来，赶紧解释，“这是出来前，你师父嘱咐我带给你的。他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你。我再三思索究竟什么情况算是‘万不得已’，现在看再不给你我会被你追问烦死。料想这便是‘万不得已’，所以，给你了。想知道什么就自己查去。”
　　颜卿想问师尊为何会有此物的话卡在喉间，缓缓吞下后又问道，“师尊最近如何？”
　　“哦，”成墨又睁开眼睛飞速地瞥了颜卿一眼道，“说出来你也别担心，自他上次出关就被天帝带走了。”
　　什么！被天帝带走了，让她如何能不担心！而且……
　　成墨闭着眼睛悠悠摇晃着躺椅道，“这两位的关系向来好得很，真有什么也不会有殃及师兄性命。你放心好了，与其担心他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你比他的处境艰难多了。”
　　颜卿点点头，“师叔你竟然拖了这么久，才将此物返还于我。”
　　成墨：关注点应该是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