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人》见辛

1、影

　　祝阿兰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外，看着房间里一脸惊讶和恐惧的人。
　　“你这个小偷！骗子！”她尖声叫道，“把我的生活还给我！”
　　她对面的人有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孔，她惊恐地看着祝阿兰，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祝阿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搞错没有？是你抢走了我的身份！我的父母！”
　　对方尖叫着向后退，腿一软摔在了地板上。
　　疼痛作用下，她终于停止了尖叫。
　　“你胡说什么？”她愤怒吼道，“你个冒牌货，你是不是故意整容出我的样子来整蛊我的啊？”
　　“谁会整容来整蛊你？”祝阿兰面色狰狞，“你明明是冒充者！”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门里面的女子像是得了救星一般：“妈！这里有个疯子！快把她赶走！”
　　楼梯上提着青菜的妇女惊愕抬头，看见两个自己的“女儿”。
　　“这是……怎么回事？”
　　“妈！”祝阿兰眼含泪水，悲声道，“我之前闹别扭离家出走，没想到被这个怪物给混进来了！”
　　“她是影鬼变的，她是假的！我才是你们女儿！”祝阿兰声嘶力竭道。
　　“什么影鬼？你们……说什么呢？”妇女很迷惑，但她很快做出了处理，“进去再说，先进去。”
　　“妈！你几个意思！”门里面的女子立马不乐意了，“她就是个骗子，直接赶出去就行了！”
　　“你才是骗子！你——”祝阿兰气得要动手。
　　“欸欸，别动手别动手！”妇女急忙上来拉住两人进了屋。
　　“妈，我真是——”女子皱着眉毛，一幅刻薄样。
　　祝阿兰没有理她。祝阿兰都不想看见这个冒牌货，但先入为主，她必须搬出自己就是祝阿兰的铁证。
　　“要不……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妇女——即是祝母——迟疑道。
　　“妈！你还真信了她啊？！”冒牌货还是在闹，声音尖利而难听。
　　祝阿兰对于她胡搅蛮缠的做法十分厌恶。
　　就这样乖张的怪物，凭什么占自己的身份这么久？！她愈想愈怒火中烧。
　　“行！问吧问吧！我看那个冒牌货能编出什么花儿来！”冒牌货叫嚣着。
　　祝阿兰对着祝母摇了摇头：“妈，影鬼会拥有主体的全部记忆。你问是没用的。”
　　“妈，我可以帮你找除影鬼的专业人士，到时候就见分晓。”祝阿兰已经平静下来，镇定地说。
　　“……不行。”祝母迟疑了一会儿，拒绝道，“我还是问问。”
　　“好。”祝阿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祝阿兰的生日是？”
　　“二月八号。”
　　“二月八号。”
　　“最讨厌葱姜蒜的哪一种？”
　　“姜。”
　　“姜。”
　　“几岁的时候舅舅给你买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十岁。”
　　“十岁。”
　　“十二岁的生日那天，你爸爸带你去游乐园，你怎么都不肯去其中一个项目……”
　　“大摆锤！”
　　“大摆锤。”
　　“因为……”
　　“因为有一个人一下来就吐了自己一身！”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冒牌货狠狠瞪了她一眼。
　　祝母有些迟疑，半晌轻声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阿兰知道不知道。”
　　“你们有谁知道，妈妈换了几份工作么？”
　　“……”
　　“……”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祝母有些难过地笑了笑，半晌道：“我也……没什么可问的了，我也分辨不出你们……那么……”她望向祝阿兰，“那么就按你说的做吧，找个专业人士，对你们两个都检验一下。”
　　她笑着，脸上却浮现出的难过的表情令祝阿兰眼眶一酸：“妈……对不起。”
　　祝母低下头，用手抹了抹眼睛。
　　祝阿兰心里非常难受，却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插进来：“你个表子少在这里矫情，这又不是你妈你瞎叫唤啥呢？”
　　是冒牌的“祝阿兰”。
　　她言语粗俗，毫不留情地骂道：“还有你个老太婆，你几个意思啊？这个贝戋人在这里装纯你还跟她逼逼得起劲是吧。”
　　祝阿兰听着这样的下劣言语，气得浑身发颤。
　　她看见旁边发丝已经黑中夹白的祝母腰背佝偻，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便抑制不住怒气。
　　“你给我管好你的嘴！”她咬着牙威胁，“不然我把你这张乱骂人的嘴撕烂！”
　　“祝阿兰”听了，怒笑一声，摔门而出。
　　祝阿兰不想再管她，只转过身来心疼地搀着祝母：“妈……没事吧……”
　　祝母静静地看着她，笑了笑：“你是个好女孩儿。”
　　她道：“但不是我的女儿。”
　　祝阿兰的手僵住。
　　她看着笃定的祝母，嗓音颤抖地反问：“为什么？”
　　“你很好，”祝母有些伤感地望着她，“我也想过我女儿会不会离家一次就改性。”
　　她自嘲叹道：“怎么会呢？二十多年惯出来的性子呢。”
　　祝阿兰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她问：“为什么我就不行啊？我也可以孝顺你啊。”
　　祝母感伤地望着她：“她是我女儿。”
　　她是我女儿。
　　你不是。
　　只一句话，就判了死刑。
　　祝阿兰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还是片影子的时候，就能看见祝母和祝阿兰。
　　祝阿兰还小，性情娇纵，祝母性格温和，总是予给予求。
　　她只是片影子，没有妈妈。
　　她也想要个妈妈。
　　所以她努力攒功德，修成了人身。
　　她似哭似笑道：“那么……妈妈，我走了，妈妈。”
　　“嗯。”祝母别过头，望着窗外。“我等我女儿回来。”
　　祝阿兰终于离开。
　　而祝母保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
　　良久，才从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