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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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佼膝行上前，替他揭开小盅的盖子：“炙肉难克化，将军先饮一盏汤，再进些稻饭垫垫胃口。”
韩璟吃下一口粒粒分明晶莹剔透的米饭，咀嚼后舌尖漫出一股令人惊喜的甜味，又端过斟好的汤，轻轻吹一下，醇厚的肉香从鼻尖盈漫过食道，暖得他几乎要发出一声喟叹。
这看来……真是得好好夸夸。
宁昭同看着三人逐渐快起来的进食速度，眼睛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饮下一口餐酒，她朝着侧座的韩非笑问道：“敢问王叔，当赞否？”
韩非放下筷子，斯斯文文地整理了一下领口：“食不当言。”
她一噎。
看她模样，韩非露出一点笑意：“善。”
也不多夸两句。
宁昭同看着韩非食案上半点不比别人多的余菜，默默转回头。
韩非从盘中的指宽蒸鱼上再采得一筷，送入嘴中。
奇特的咸鲜味绽放在舌尖上。
这味道，确然令他惊喜良多。
一顿额外满足的饭过后，薇芷撤了食案，宁昭同请几人到侧殿相围就坐，取出一个小瓶子。
她从里面倒出一些干枯的叶片，放到盏中，一一倾入热水。
韩璟挑起眉毛：“枯枝？”
“好东西呢，”热水激出清苦的香气，她伸出指头摸了摸盏壁，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奉到各人面前，“有这些可不容易。”
韩戍见证了一切，忍不住轻笑：“的确难得，为得这么一瓶枯枝，流程比新铁还要多些。”
“这叫茶，枯枝多难听啊。”
“c、ch什么？”发音太陌生了，韩璟都复述不出来。
“cha,”她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简体的“茶”字，“这是我家乡的叫法。”
“嗯？”韩非颔首，“在蜀地竟不是荼？”
啊这。
宁昭同严肃：“我家称之为‘茶’。”
韩非发出一声轻笑。
韩漪抿了一口：“苦的，但是很香。”
韩戍也难得出来打圆场：“阿妹用一把短匕同黄泽换来的。黄泽父兄便是飞絮道那边开药房的那一家，常会去蜀地收购药材。这一株矮木种在他窗边上，被阿妹看见了，便缠着人家要摘叶片。”
“短匕？哪里来的？”韩璟问。
宁昭同怒视韩戍一眼，轻咳一声，努力轻描淡写：“试验残次品。”
韩璟看过报告，已经可以听懂这些新词了，不由笑道：“这走的可是公账。”
“这是统计过的损耗，何况又不是你花钱，”她说完偷偷看向真花钱的人，正对上韩非的目光，又咳一声，“我这是废物利用！”
韩非看见一双大眼睛心虚闪烁，只觉又想笑，忍了忍方道：“孟子言君子远庖厨，你倒对庖厨一道花费了不少心思。”
她倾身给众人添上热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只有这点上不了台面的爱好，让您见笑了。何况君子远庖厨，是为人生有恻隐之心，故而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除非您非要跟我说叶片也会疼，那这君子的名头您可不能随便给我摘了。”
韩非实在忍不住了，捏着鼻梁笑起来：“你还欲做君子？”
“我只是说说，反正都是女子了，做小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她默默喝了一口茶。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韩璟都奇了：“你到底哪里来那么多新辞，还总是理直气壮的样子？”
宁昭同听了这话忍不住笑着看向韩非：“理发于心，践于行，自然动不逾矩，王叔以为如何？”
“孔子尚年七十方得随心所欲，动不逾矩，你才几岁，”韩非饮了一口茶，“实在大言不惭。”
宁昭同没被吓到，反而捧着脸笑得甜蜜蜜的：“我一十又五了。”
韩非一愣，几人也一时怔住。
片刻后，韩璟问：“你今日宴我等，是，今日生辰？”
“嗯！”脆生生的。
“啊！”韩漪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不知是阿姊生辰……”韩戍面上也显出几分局促，他来之前甚至没有问一句。
韩璟追问：“十五岁？”
宁昭同点头，韩漪都要为她委屈哭了：“这、这可是及笄啊！”
她还捧着脸：“我旁无他友，今日老父新夫长兄幼妹俱在，我还有何求？”
倒是看得开。
“老父”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有些不满这个称呼。
“可是——”
韩戍握住幼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自己则把身旁的木盒放到了身后，解释道：“本想借今日将短匕带予你，未曾想竟是你的生辰，是为兄思虑不周。但生辰不该见刀兵，我改日再将它带来，也给阿绮补一份及笄礼。”
“长兄何必客”
“你不要推辞，”韩璟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憋着不说，幸而我早有准备，明日遣人送来。”
“我也有给阿姊的礼物！”韩漪涨红了脸不落其后。
虽说没有期待过，但是有礼物收总是让人开心的。她双手合上亲稔地道了谢，再悠悠扫了韩非一眼，回过头和三人热火朝天地又聊起新制的茶叶。
隔着案上的红梅，韩非能看见她格外红润的嘴唇。
一去半年，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而及笄礼……
他若有所思，指尖轻动，抚了抚衣袂上的纹理。
第二日一大早，迟来的礼物堆满了半个走廊，据韩璟说是铸炼司的同事们送来的。
她托韩璟替自己道谢，有点困扰地挠了挠头。
这得拆多久啊，她还想晨练来着。
韩璟应下，而后笑着塞过来一只盒子，说是及笄礼，说完便赶着回旅贲大营了。宁昭同目送他离开，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又极快地稳住。
韩璟的礼物，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贵重了。
那是整一套的帝王绿首饰。虽然薇芷说韩人并不风尚来自蛮荒的硬玉，但韩地推木德故而尚绿，加上这样精致新巧的做工，肯定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至于宁昭同，一看种水就明白价值了，这时候没人造翡翠的假。
薇芷给她仔细地戴上，她少有地在镜子前逡巡了许久，而后一样样地摘下。
倒不是怎么不好看，问题是看不清楚。这面镜子是韩漪送来的礼物，据说是卫侯千里迢迢派人送来的。但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她只能非常勉强地说一声聊胜于无。
然而镜子再模糊，也能看出这具身体的变化。
她回到镜子面前，摸上腰侧，感受到柔韧的手感。
十五岁的少女，身体正是快速抽条的时候，不过半年光景便猛地窜高了一截，显得腰肢越发的细了。然而宁昭同自己知道，补足的蛋白加上科学的锻炼，哪怕外表还不见多少变化，内地里这具身体却早不是当日的孱弱模样。
她伸开四肢，左右转了一圈。
体力活单位混了半年，四肢的肌肉逐渐紧实，肩线也漂亮。但肩背肌肉力量还弱，身姿不够挺拔，小姑娘发育得极快的胸脯就显出几分累赘了。另外因为常年跪坐，腿型存在问题，臀侧肌肉也不够饱满，不过这个肌群本身就需要综合锻炼，不是一时的问题。
思量了片刻，她突然想到什么，问薇芷：“你昨日跟我说，我给你描述的那种内衣，你做出来了。”
薇芷回头找了找，取出一件棉质的纯白短衣：“我加厚了垫子部分，孟姬穿上试试。”
套上自制的运动内衣再站到镜子前，她挺胸提臀，打量了半天，今晨才终于露出个满意的神色。回头却正撞见薇芷和皎佼相视一笑，小脸带红。她扬了扬眉，笑道：“怎么脸都红了？”
皎佼轻笑一声别开脸，薇芷也笑，低声道：“说孟姬身材窈窕有致。”
她失笑：“夸的是我，怎么你们还脸红了。”
二人但笑不语，拿着头绳和外套给她弄好，推她出门去晨跑。宁昭同顺着她们的力道推开门，吸一口门外沁凉的空气，踩着积雪迈步朝后山跑去。
冬阳暖融融地化着积雪，韩非做了一个深呼吸，侧身看了一眼后山。
山覆残雪，桂还青绿，金光朗阔洒下，看着是个晨练的好日子。
他想了想，迈步出门。
结果推开屋门，见到一张笑盈盈的脸。
赵氏。
韩非静静地看着她。
赵氏不以为意，随意地行了一礼：“若无要事，不敢叨扰王叔。”
“就在此处说。”他跨出门槛，半掩屋门。
赵氏退后几步，双手合于腹前安放，没有半分异议的样子，姿态端谨得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典范：“王叔容禀。阿戍及冠也两载了，妾看中一位淑女，欲求之为儿妇。淑女爷娘并无异议，故而妾来求王叔一语。”
赵氏的儿子，与他何干。
韩非想直接打发她走，却又不免念及这个“长子”的朴谨端肃，心中轻叹，还是开口问道：“谁家淑女？”
赵氏脸上闪过一瞬诧异，而后想到什么，掩唇轻笑出声，一时竟停不下来。
韩非厌倦地蹙了一下眉头。
笑了片刻，赵氏掩面抬眼，眼波盈盈甚至带着抹羞涩：“我还以为王叔……也罢，这位淑女王叔也很熟悉。”
她放下袖子，自若地一边整理一边道：“是大王的长女，前些日子被王后送到楚国探亲的大公主，宗名青要。”
韩非猛地抬头盯着她。
许久，他发出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