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 ...

  •   沉默的气氛蔓延了许久,韩璟不时和韩戍交换一个眼神,不时又移回来,对上宁昭同含笑的脸。
      他感觉到有点棘手。
      他不喜欢在严肃的事情上用这么轻佻的态度说话,但她这番话确实也说不上任何冒犯。
      这种底线上的放肆让他想来硬的都发不出火,实在憋气。而她身份特殊,又不同于韩戍算他麾下之人,说起来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韩璟想了想,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她露出一点含蓄的惊诧:“嗯,我会想说什么?”
      “宁姬如此聪颖,若没有下文,为何要展露这般锋芒,”韩璟想到当日殿上她那样光芒万丈的姿态,忍不住语带揶揄,“你藏着掖着,看来是不信任我。既然你也知道我们的信任脆弱,便不要多试探了,要说就说。”
      宁昭同闻言就笑,笑完了眼波流转扫了两人一眼,最后定在韩戍身上:“那我便不客气了——长兄这四壁藏品,实在看得人心痒。那,我欲以坚韧钢铁之法求良剑一品,不知长兄愿不愿意割爱?”
      坚韧钢铁之法!
      二人大喜又大惊,韩戍忙问:“当真?!”
      “你懂淬炼之法?!”
      她摸上脸:“不太像是吧?”
      岂止不是太像,简直毫不相关。
      韩璟打量着她的细胳膊细腿儿,再看着她细腻白皙的肌肤,总觉得离谱。可她一直极有分寸,实在没理由跟他开那么大的玩笑。
      他肃下脸:“你最好想好再说这句话。”
      韩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妹,此事不可戏言。”
      “不要吓我,我胆子比较小,”她神色还算温和,“长兄做我的副手,再给我半年时间,我拿出成品来,这个交易将军做不做?”
      韩戍都要越过韩璟答应了,韩璟按住他的手臂:“没有其他要求?就要一柄名剑?”
      “哦,那个我就说说而已,要不要都行,”想到什么,她笑了一下,“我要拿出来了,你多少对我客气点儿我就满足了。”
      “我哪里对你不客气了。”
      “现在就挺不客气的。”
      韩璟一噎:“这还不客气。”
      “就是不客气。懒得跟你掰扯,你就说行不行,”她顿了顿,“你可以在我周围做最严密的安保防止我泄密,而且我的底细你也清楚,我没地方跑的。半年时间而已,你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韩璟失笑:“我清楚你的底细?你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那可是你自己不来问的。”
      “我”
      “将军!”韩戍打断他,“此事——”
      韩璟看他双眼发光,略叹了一口气:“我知晓了,阿戍,你先不要着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韩戍闻言想到什么,神情黯淡了一下:“王远安?”
      韩璟没有回答他。
      顿了顿,他看向宁昭同:“宁姬,旅贲军铸造司人事复杂,此事我一人还应承不了你。”
      “我自然不急,将军可以随时来寻我。在此之前,我先同长兄拟定一下计划。”
      韩戍重重点头:“我晚些来寻阿妹。”
      韩璟见状脸色一缓:“若此事能成,璟定有重谢!”
      宁昭同含笑施礼:“相信将军定不会亏待我的。”

      跳完一套有氧,宁昭同觉得身上热起来,随意拭掉额间的薄汗,跃身勾脚一气呵成,把自己挂在了枝条上。她拉开外套,调整好呼吸,而后伸手引着上身往上,待与腿平齐又将其沉下,如此反复多次。
      然而强度对于现在这具身体来说还是太大了,勉强做完两组,她够着枝条滑下来,就地躺着喘粗气。片刻燥热感漫上来,她扯下外套,随意甩到了一边。
      裤子不透气,汗沾着有点难受,她伸手又要脱裤子。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她猛地打挺起来,回头看到别过脸的韩非。
      她有点局促地搓着手臂:“您……”
      “我刚到!”
      那您不要脸红啊。
      宁昭同沉默了。
      半晌,韩非实在是挂不住脸,沉声道:“先把衣服穿上。”
      她应声捡起衣服,抖了抖草屑裹在了身上。
      他这才安稳了脸色,扬了下手中提着的食盒:“若无要事,可同我饮酒。”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韩非府上后山种了满山的桂,据称是名种,花期极长,经冬不凋。虽然尚是盛夏,但漫眼望去,也有残碎几朵缀在硬挺的绿叶中,深深吸气能闻到一丝馥郁香气。
      宁昭同接过食盒,先进了亭子,在案上摆好。
      韩非斟出酒,推了一碗到她跟前:“卫侯送来的酒,你且尝尝。”
      她轻抿一口,澄澈香气萦绕在鼻腔,很快散去。
      “如何?”
      她笑:“我不懂酒,只觉得淡了些。”
      “已够酽了,”韩非也酌一口,“不过蜀地多好酒,你看不上也是常理。”
      “王叔这话怎么敢当,是我牛嚼牡丹,糟蹋了卫侯的好酒。”
      他神色淡淡看她一眼:“你年岁不大,却染得这样一副圆滑口吻。”
      “啊,这不是同您还不太熟吗,”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您要不喜欢,我可就自来熟了啊。”
      “见人见鬼,你都自有一套说辞,对韩安一套,对我又是另外一套。你便同我语辞亲切了,我怕也要疑你是不是另一种圆滑。”
      她含笑再饮一口:“这便是言说之难了,请王叔明察,我这寸心可鉴呢。”
      本来还板着脸,听到这里,韩非忍不住轻笑一声:“你的新词倒是很多,也极有趣。牛嚼牡丹……一听就让人喟叹不已。”
      “见笑大方了见笑大方了。”
      韩非忍了忍笑意:“听闻你每日都起得极早,天色刚熹便朝后山来,是为的什么?”
      她放下碗,展开肩背:“就是您方才所见,我是来晨练的。郑地较蜀地靠北,冬日更冷,我体魄太单薄了些,就想着锻炼锻炼,免得冬日一出门就冻病了。”
      韩非看着她的肩,略点了下头,感觉是比上次见她要结实一些了。
      “日日晨起,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毅力,也是少见。”
      她弯起眼:“也是最近暖和,再冷一些,我也该犯懒了。”
      “不必苛刻责己,顺应天时,也是养生之道,”韩非举起碗示意了一下,再饮,“近日你与阿戍交往颇多,又为的什么?”
      “这……我不知道能不能同您说,”她摸了下鼻子,“将军最近是否有向您请示一件事?”
      她望着韩非,略有点紧张。
      好在韩非知晓来龙去脉,没有问是什么事让她为难:“新铁之事?”
      她松一口气:“是的。”
      “你竟懂得铸铁之事,令人既惊也奇。”
      “也是偶然。”
      韩非颔首看她。
      她嘴唇略抿着,意思像是不打算再解释什么,但面色极为坦然,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韩非有点想问,又总觉得离那个“非问不可”还有一段距离。
      踟蹰片刻,他暗叹一声。
      罢了,便让韩璟去操心吧。
      他提起另一件事:“昨日整理书卷,寻到先师誊写批注的一卷《离骚》,也是极巧。便以它谢宁姬回护之情,不得推辞。”
      “……”她呆了。
      “嗯?”
      “——荀卿的手稿!”她眼睛都亮了,同时又有点手足无措,“这、这太贵重了!”
      韩非只觉得嘴角又忍不住要朝上扬:“我说了,不得推辞。”
      “这,王叔,我实在受之不安。”
      “受之不安,却之又不恭,你待如何?”说完他又语带安抚,“不要惊惶。书卷本身并不是贵重之物,只是于我,先师遗物有特别意义。按理送予他人,我不该多置喙,只是还是想求你妥善保管。”
      她郑重地起身行了礼:“必将善加珍存。”
      “饮酒吧。”
      宁昭同应声端酒,同他共饮了一碗。
      韩非看起来酒量并不如何好,不过三杯两盏下肚,脸色便随暑气升起上来了。一点红在玉白脸上晕开,活色生香,她不自在地转开注意力,都不太敢多看。
      他又起了话头:“我已关照过韩璟,新铁之事,你且放手去做。”
      “王叔受累。”
      “同你们相比,我是坐享其成的,”他放下碗,“诸多前尘也不便瞒你。旅贲符令在我手中,所以韩璟听命于我。但禁军不是一块铁板,各方人事调配,他也平衡得很辛苦。”
      她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只是点点头。
      “跟了我,也是他命数不好。”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也轻声回道:“您肯定是值得的。”
      韩非闻言就笑了一声。
      半晌:“一条贱命,值什么值。”
      宁昭同愣住。
      韩非舒袖起身:“免得酒意扰人,今日你便不要出门了。我尚有半卷书未看,先行一步,你自便吧。”
      她起身相送,望着前方清瘦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锻炼完泡进浴桶里,宁昭同望着天花板,思绪杂乱。
      酒意被热水蒸腾起来,她觉得脸都开始发烫。
      她其实也犹豫过很久,走新铁这一步会不会太过冒进。但那段日子还是在她身上烙下了印记,让她已经开始迷恋这种破坏性的入局姿态,以便把所有水都搅浑。
      浑水能让无论多优秀的渔夫赖以自豪的经验都全部失效,这会是最好的隐藏手段。
      但……
      韩非又是什么存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