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之西月掠影》叶公与龙

14、宫闱秘事 ”普天之下

　　周棋洛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一个他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可说秘密的人似乎不认为这是什么秘密，在周棋洛震惊的目光中，悠悠说了下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掠影阁，是天子在宴都的影子。掠影阁阁主，是天子在宴都的爪牙。除了接受买家委托，暗杀都人，每一任阁主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使命。那就是为天子搜集情报，排除异己。”

　　周棋洛狐疑地看着男子，觉得他的话自相矛盾。

　　假如阁主真的与天子亲近，碧箩和赤枫又怎会奉了天子之命，要杀阁主？

　　男子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棋洛，似乎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

　　“阁主身负天恩，本该对天子耳提面命，效忠至死。但他偏偏在一件大事上，和天子起了分歧。这件大事，关系到整个西月国的存亡，天子不得不做。阁主有负圣托，拒绝继续为天子效力，这才丢了性命。”

　　“什么大事？”周棋洛问。

　　折扇微顿，男子洁白的衣摆在黑暗中扬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男子垂目收扇，似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沉着声音说道：“杀巫女。”

　　蓝眸微微一颤。

　　这些宫闱秘事，周棋洛从未听人说过。即便是三年前，阁主秘见他时，也对这些事只字未提。

　　杀巫女，是碧箩三日前给他的任务。只不过，碧箩所说的事实，乃是巫女不详，阁主不得不杀。

　　听男子的意思，要杀巫女的，似乎并非阁主，而是另有其人。

　　“天子为何要杀巫女？”他问。

　　男子阴晴难测的脸一片黯淡，像极了暴风雨来临之前乌云密布的大海。

　　“因为巫女的体内，有足以兴盛西月国，也足以毁灭西月国的力量。”男子说。

　　周棋洛愣了愣，随即醒悟。

　　“是隐晶？”

　　“不错，你很聪明。”男子一扫方才的阴霾，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天子欲夺隐晶，永远统治西月国。”

　　周棋洛心底一片清明。

　　隐晶，果然是隐晶。

　　天子为了统治，可以杀巫女，夺隐晶。阁主若有异心，欲横刀夺去，有什么不可以？

　　他只是有些不解，身为天子的爪牙，听命天子数十年，阁主究竟有什么资本，能够与扎根宴都，盘根错节的天子朝廷抗衡？

　　他思忖不明，男子却先开口：“阁主反抗天意，是为了得到隐晶，却也为了另外一件事。”

　　男子踱步至周棋洛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他背后那片昏暗的阴影：“天子欲杀巫女，得不到阁主的协助，只好另寻他人。不，天子寻得根本不是人，而是……魔。”

　　周棋洛心下一凛，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月明星稀，西街石桥，他手起刀落，斩杀的第一个魔。

　　从那一天起，他便开启了无尽的杀戮之门。

　　三年间，无数个斩魔的瞬间，他曾有过一瞬的疑虑，为何宴都会凭空多出这么多魔物，好像怎么杀也杀不完似的。

　　他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听到男子森然的解释：“魔有了天子的庇佑，便在宴都择处而居，壮大它们的力量。不断增加的魔化隐能者，便是很好的例子。”

　　如此，便都说得通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二人身上。

　　深夜的隐月楼楼顶寂静无声，偶有晚风吹过，吹起男子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也吹乱周棋洛头顶的金色短发。

　　男子转过头，望向金发之下，那张苍白的脸：“阁主把黑羽刀给了你，让你替他斩魔，乃是不服天子所为，欲反其道而行之。”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铁锁递了过去。

　　裹挟着刺骨的晚风，周棋洛看见铁锁周围升起一股幽森的黑气。

　　“将锁插入笼门，便可继任阁主。”

　　他见周棋洛不肯接锁，又补充道：“你若执意不肯，他日巫女苏醒，必将再被天子所杀。天子求石心切，眼高于底，以为一旦拥有隐晶，便可彻底诛灭魔物。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到时群魔侵入，隐晶也好，天子也好，都会尽数被魔吞噬。那个时候，宴都沦陷，西月覆灭，你我也将堕入魔域，再无生还的可能。”

　　“你到底是谁？”周棋洛抬眼看他。

　　男子哈哈一笑，把铁锁向上一抛，转身跃下飞檐。

　　周棋洛一怔，伸手接住铁锁，追至飞檐边缘。

　　夜色茫茫，男子已经没了踪影，周棋洛望着脚下那片盛宴之都，陷入沉思。

　　须臾，遥远的夜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低吟，宛如空谷梵音，幽幽不绝。

　　“隐灵台下，巫女池旁。”

　　“棋落不悔，离愁殇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