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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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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宜旋即灿然笑了笑,眼里跃动着闪闪发亮的小星星:“写冯久宜加油,期待你写出更好的剧本。”
“我不写”他断然拒绝,在她的错愕神情中坚定地发声,“我相信你不会被开掉,所以也就没必要写道别词。”
久宜疑惑道:“你为什么相信我不会被开掉?苏湘灵算不上剧组的老大,也能捞个老二当当。在投资商身旁吹吹枕边风,要谁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一丝惊愕滑过周暮凉棱角分明的面庞,他反问她道:“那你还敢呛她?”
娱乐圈是个圈,圈里的事情再怎样乌七八糟,对圈里人而言也能简单粗暴地分为两类。一是不配知道的,二是迟早知道的。
苏湘灵和这部戏投资商的那点风吹草动,周暮凉早在开机时无意中听过。他没想到冯久宜也知道这种腌脏破落事,并且无惧无畏地开罪苏湘灵。
真不怕被人提一副小鞋穿?
“我又不怕她,大不了被她的金主开除喽。反正我走到哪里,都能靠自己的本事吃上饭。”前句话语气轻蔑,后半句却带着光辉的自信。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追随》中说,一个二十多岁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多半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作家。
那句文化人铮铮傲骨虽然是久宜半开玩笑讲的,可周暮凉觉得她和那些尚是籍籍无名之辈却心比天高的人不同,他笑问:“换个地方,也还做编剧吗?”
“我想做个好编剧”她坚定地道。
阳光斜斜地漏进来,她的脸庞愈然明亮,“从大二暑假开始到现在,我写了十本小说,业绩都还不错,数据也很好看。所以有一堆影视公司找我买版权,我现在卖掉了两本,还有八本的库存。”
“冯老师未免也太勤奋了吧。”他不由地赞叹一声,笑道:“或许冯老师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被偶像表扬是什么感觉?冯久宜写了两年十本三百万字,却在形容此刻心情时近乎连拼音字母都不认得的幼儿。
高兴!即使垂垂老矣,想起此时也能笑掉假牙的高兴。
她想放开声大喊,让全人类都听见此时此刻有个周暮凉的男人在夸奖一个叫冯久宜的女人。
久宜笑眯了眼,道:“勤奋倒谈不上,不过我心里一直有个信念。周老师不妨猜猜看是什么?”
“是什么?”他疑惑问道。
“我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时,看到了周老师演男一的那部电视剧。”
周暮凉不费吹灰之力想起久宜提到的是哪部电视剧。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六年,虽说别无选择拍的都是逻辑生硬、剧情狗血的烂戏,但十几部有头有脸的片里他只拿过一个男主角色。
他签的是家小公司,没名气也没花头,业务能力平庸无奇。
早些年基本上拍摄的都是三线卫视里十一点钟开始播放的午夜数字电影,剧情中等、制作中等、宣传负值,是年轻女性调频时看见果断摁遥控板换掉的不入流电视。
久宜“初见”周暮凉的那部戏,播放于两年前,正是公司草台班子建成转型拍长篇连续电视剧之时。
周暮凉饰演一位无情侠客叶吏,长身鹤立,丰姿潇洒,飘飘有出尘之表。
她犹记得那天她大摇大摆地回到寝室,靠门口坐的同学洪均均正一丝不苟地盯着桌上手机屏幕看。她无意地瞥视了下屏幕,看见不禁让人惊叹美姿仪哉的叶吏,剑眉星目而神情冷峻。
熟悉感登时攀上心头。世上没有两片树叶完全相同,却有无数相似的树叶。她久久地凝望屏幕里的男子,魂魄俱消:“这个人是谁演的?”
同学不以为意地道:“哦,是个叫周暮凉的小明星,名气不大,还挺糊的。”
久宜立即在惯常用的视频网站上输入搜索信息,找到一列有关周暮凉的影像资料。本来打算补几遍他演过的电视剧,无奈那些剧连按快进都觉得难以下咽。
她从来都对明星不屑一顾,不敢苟同追星女孩的热情洋溢。因为陌生人的出众长相而发誓效忠,引之为傲,难道不是愚不可及吗?
久宜往往会像同龄女孩那样对长相俊朗的男生怦然心动,可喜欢几天也就淡了。
直到无意点开了周暮凉采访合集,他真挚诚恳、温和尔雅,优良教养刻在他身上每一处,是虚伪狡诈之徒舍命也无法伪装的。
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
她坚决地相信周暮凉,善良、正直而又美好。
……
一瞬之间的错觉,无情剑客叶吏仿佛出现在了她眼前,和穿着玄色长袍的周暮凉重合,依旧长身鹤立,丰姿潇洒,飘飘然有出尘之表。
“周老师的扮相出尘绝世,剑眉星目,身形颀长,举止言行自带侠客风流。我见周老师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书中人转世。可是电视剧情节太拖沓,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实在看不下去。”
久宜喋喋不休地道:“我就在万能的数字站上搜了周老师的采访合集。您的采访真挚诚恳,不假不作,涉世多年而内心纯良干净。那时候,我便决定粉你。”
“所以两年来,我拼命的写小说,希望自己成名,可以让周老师演遍自己笔下人物。”
“须知,我每本笔下男主都是以周老师过往角色为原型的。”
周暮凉腼腆地笑了笑,略侧过身缓解心中紧张,竟然温文尔雅地讲了一句:“承蒙错爱,受之有愧。”
冯久宜迟了半刻,才反应过来周暮凉刚刚说的两词。他不仅是娱乐圈一股清流,好像也是她见过的男人里一股清流。
她不进挑眉笑了笑,道:“周老师怎么突然讲话文绉绉的?”
他突然目光诚恳地看着她,掷地有声地道:“谢谢你”
周暮凉无意识地吞吞喉咙,神色霎时庄重,“冯久宜,我笨口拙舌的,也讲不出什么更动听、更有深度的话。我真的很感动,谢谢。”
他的确感动至极,事实上,周暮凉是挣扎了良久才说出的这段话。他也并不是羞于言辞之人,如若有心舌灿莲花于他也非难事。只是周暮凉不愿意,不愿意拿些左右逢源之词奉承别人。
与人相交,唯真诚最难能可贵。
“周老师,我很高兴。”久宜感受到了他的真情,那样真实,一如漫长寒冬的初日曈曈,“虽然写小说的时候心态崩死过很多回,但是现在我不仅见到了周老师本人,还让他认识我了。”
他们四目相对,久宜瞳仁里燃着的烈焰火光灼得他猛然别过了视线。
有个清晰认识烫得他心头猛地一颤,久宜对他并不仅仅只是偶像崇拜那么单纯。
那种灼灼目光,分明是……
……
回去以后,苏湘灵立即拨了投资商大佬的电话,先一顿诸如今天醒来发现更喜欢你的撒娇,再申诉今天自己被冯姓跟组小编剧羞侮,添油加醋地道久宜怎样怎样恶语伤人。
电话那头的金主大佬新找了小五,也没多大兴致在小四苏湘灵身上,一通电话都只在不咸不淡地嗯几声。
金主身为一个中年阔绰富佬难免喜新厌旧,当时架不住苏湘灵软磨硬泡才掐点小钱给她拍电视剧,本来就不指望这个投资项目得到正反馈收益。
苏湘灵愤慨地提一提,倒让他想起早被他忘得干净的冯久宜,好像是个挺会写小说的大学毕业生。
行文流畅,套路丰裕,才华横溢不过年轻资历浅,好好磨两年足够她变得出类拔萃。
这不就是潜在的挣钱机器吗?
金主虚与委蛇地安抚了几句苏湘灵,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制片人的号码。
晚上殷达生让冯久宜去休息室找他的时候,冯久宜心里咯噔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下。在这么快就让她卷铺盖走人和殷达生人面兽心要行不轨之事的两个猜测中左右摇摆。
久宜敲过门,得到允许入内的回应后,拘谨地进了休息室:“您找我有事?”
殷达生背靠沙发,对着久宜呵呵笑了一笑。
“小冯,你看能不能麻烦你把剧本改改啊。今年这个灭族题材不是爆了嘛,投资商和制片人的意思是往我们这部戏里,融入这个灭族元素,以后卖片的时候容易些,也好把价格抬抬。”
最后证明是冯久宜的想象力突破天际,殷达生找她是为了传达金主大佬的懿旨,往戏里添些杂料。
改什么,我才不改!久宜心里跋扈地叫喊,表面却乖乖地遵从指示:“好,我拿去改改。”
她是个编剧,职责便是写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也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小编剧并没有话语权。
下午苏湘灵刻薄嘴贱羞侮她,她才不遗余力地还击。她热爱编剧这份职业,可以吃筛糠咸菜,但绝不跪着要饭。职责之内的事情,无论是否是上司自以为是还是有意刁难,她总得尽力做好。
或许是对骤然压个大包袱给久宜感到些过意不去,殷达生的态度十分恳切:“你最快能什么时候把剧本改好?小冯,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剧组投入不多,每天都是在烧钱呐。”
“我最晚三天后给您成吗?”久宜生无可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