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最佳损友 ...
-
生死之交当天不知罕有,到你变节了至觉未够。
——题记
雨夜。
书店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十分,托腮的柜台女店员放下了手,忽然立直身子。从她眼睛直视的方向,第三座书柜前立着的男人,合上了手中的书。
足足一个小时,店员小姐都在看着这个男人,不光是雨夜书店冷清局面下的百无聊赖,还有,那个男人很迷人。
他很高,宽阔的肩膀撑起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立着便像一株优雅的植物,静默而低调。俊朗的侧脸,高耸的鼻尖有些危险凌厉,一副框架眼镜削去气质里凛冽的一面,而睫毛投在眼窝处的浓浓阴影,给予他一种温柔斯文的感觉。
这个男人生得真好看,店员小姐赞叹地想着。可惜他薄唇,薄唇的男人据说最薄情。
有马贵将合上书,抬眼,店员小姐对上那目光的一瞬,忙不迭地躲开。
那目光像一道刀锋,劈了过来。
可等她回味出里面的危险而忍不住沉沦,再去瞧时,有马贵将已经走到她面前,递出手里的书,告诉她:“麻烦结账。”
他的眼神没有方才那种强悍的力量,是温和无害的眼神,且直视着人。可凭着女人的直觉,店员小姐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可以说漠然。
眼前的女店员面色微微发红,有马贵将是不会理会。他结了账,露个笑,点个头,便推门而出。
动作礼貌标准得没有多余的感情。
果不其然,雨已经小了,雨声渐消。微雨淅淅沥沥,没有带伞的有马贵将走着,一只手中拎着书店的袋子。
因着雨,地上积了不少水。楼阁与路灯的灯光投在水洼里,霓虹斑斓,涟漪泛起,动摇绞杀成一片惊心动魄的景。
一只脚猛然踩碎水面的幻影,白色的休闲鞋,溅了点污水。来人抱怨一声,“我刚买的鞋……啊,这不是贵将吗?”
来人的语气已经转为讶然。
有马贵将微微低垂着眼,从脚底的小水洼他看见面无表情的自己,却因为白鞋溅起的水落到脚底,自己倒映在水中的脸微微晃动,仿佛有了什么多余的表情似的。
他抬起眼,直视眼前的人,开口道:“好久不见,佐木游。”
名为佐木游的年轻人“哈”的一声,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回应道:“是有半年,不……快有一年没见了?明明我们都同属CCG,但是部门不同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有马贵将始终把目光放在佐木游的脸上,宛如一把定点标准的激光枪。若换了其他人,早在他的目光下失措不安。
而佐木游则笑着寒暄各种问题,无非是社交礼仪的那一套话。“吃饭了吗……身体好吗……最近心情好吗?”
他自若地说着,仿佛感觉不到有马贵将杀伤力极强的目光。佐木游也不看有马贵将,目光移到他手中拎着的书袋子,“啧”了一声,“我还没吃饭,这要是吃的多好。”
有马贵将眼镜底下的目光变了一下,不再那么冰冷。
自觉自己做得差不多了,佐木游打着哈哈道:“我这才下班还没吃晚餐,先去填饱肚子了。改天一起吃饭。”
“好。”有马贵将斩钉截铁道。
他答得飞快,以至于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的佐木游半只脚还没迈出去。
佐木游看着他,整场对话中第一次显出呆呆的表情,“啊?”
.
不管怎么说,两个算是旧友的人,终于坐到一处室内居酒屋里。
不到十点的居酒屋,还没有几个人。佐木游坐到前台,看着老板,抬眼看了挂着的木牌上写着的食物,又不由斜眼看了身边的有马贵将一眼。
如果说刚才的客套只出于他本身的自来熟属性,现在的突发情况他可就有点应付不来。
同属CCG,有马贵将率领的零番队,属于一线行动部门;而佐木游所在的资料室,则是文职,典型的后勤部门。
两个部门平日无任何交集,就算有马贵将曾经特意请过佐木游配合行动部门调查,佐木游也拜托其他同事去做。
而资料室的其他同事也明了二人之间的过去,很多时候也就帮了他这个忙。总之,佐木游对有马贵将是能躲就躲。
今晚偶然撞见,佐木游见躲不过,索性率先营造一个曾经熟悉然后生疏的情况,靠着巨厚的脸皮硬是顶着有马贵将的死亡凝视聊了好一会,然后打算一溜烟跑了。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按照成年人的规矩,饶是曾经再有过不去的事,表面的寒暄问候到来时,也尽量避免撕破脸。
何况是有马贵将。
他那么骄傲,又冷静过了头。
佐木游回忆了下当初,最后,只记得他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反光的眼镜也叫人看不见底下的眼神。
啊对,那时候,那个“好”字,有马贵将也说得飞快。
想到这,佐木游挫败地叹口气,眼角余光中,有马贵将在点菜。算了,就当是补上那顿分手饭吧。
关东煮、烧烤鸡肉串、豆腐、炸肉、酱菜干……居酒屋里常有的料理,几乎都来了份。
看着食物还在端上桌来,佐木游终于开了口:“贵将啊,我吃不了那么多。”
有马贵将并不碰食物,他拿出袋子里的书,翻了开,盯着书页,说道:“你以前很能吃。”
停顿了一秒,佐木游才接过话:“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行咯。”
这一秒早已经被有马贵将捕捉。
他并起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夹住书页,然后翻页,淡淡道:“嗯。”
佐木游则抓起烤鸡肉串,正式撸起串来。
有马贵将看着书,又用余光看他。
一切仿佛没变。
而有马贵将现在知道,自己并不能一心二用,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佐木游身上。无论是从前或现在。
“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佐木游也不惊讶,咽下自己嘴里的豆腐,答道:“就救援小孩那次,失败了受了伤,胃切了大半。”
语气云淡风轻。
那次的后果导致佐木游躺在重病监护室,昏迷三天三夜,最后割去大部分胃。
大家都说佐木游幸运,被喰种重伤,他只失去了大部分胃而已,还能好好活着。
佐木游也笑着说自己大难不死,运气简直好得要死。
可是,有马贵将知道,佐木游后来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某夜,有马贵将半夜才回家,看见他裹着毯子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点灯。
有马贵将夜视极强,在黑暗里也看清了佐木游的表情。他却宁愿佐木游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模样。
他没有开灯,慢慢走到佐木游的身边。佐木游第一时间警惕地抬眼,看见他,似乎不认识他一样,满眼戒备。
有马贵将缓缓蹲下,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佐木游的双肩。那瘦削而嶙峋的肩膀,如刀尖,如佐木游被挫败的理想,彻底割伤了他自己。
他抱紧了他,不畏任何痛苦。
怀里的人没有挣扎,很久以后,他开口说道:“贵将啊,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了。做只鸟,做棵植物,做只蚂蚁,都很好。”
佐木游的声音如个死去多年的幽灵,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无限的悲凉、沧桑、迷茫。
有马贵将没有说话,死死地抱住佐木游,宛如下一秒就会失去他。
想到这,有马贵将垂眸看着书,过去的想法,无疑是多余且不合时宜的。在佐木游放下筷子表示吃饱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合上书,然后去结账。
佐木游也没客气。二人出了居酒屋,他在门口谢过有马贵将这顿饭,然后笑着挥手打算离开。
可惜,天不遂人愿。
“雨大了,我送你回去。”有马贵将道。然后就抽出居酒屋外面借于行人的一把雨伞,撑开,立在雨伞的一端。
而雨下空了的另一端,等着佐木游去填补。
佐木游呆滞了一会儿,想要回绝,却看见有马贵将的表情微微一变,目光越过他望向角落某处阴影,发现了什么似的。
多年来的默契让佐木游没有去问,改了主意,笑道:“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