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桑传》南山种篱人

9、似水流年

　　夫人看着眼前两个儿子，满是宠溺的眼，莞尔一笑。

　　这两个儿子，大概是她此生最得意的作品吧。

　　孩子不管长到多大，在母亲眼里，永远是那个调皮的模样，什么时候，他们从躺在臂弯里睁着大眼睛等待喂食的小宝宝，到牵着母亲的手蹒跚学步的稚子，到最后长到这么高大英俊了呢？

　　而他们的母亲，又是何时出现了第一根白发？

　　如花美眷，终究是抵不过似水流年，更抵不过人世沧桑。

　　夫人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推开身后的一扇窗，一阵花香飘然入得屋来，窗棂上几只蔷薇枝垂吊，窗外竟是满墙的花藤，蔷薇，月季，紫藤，忍冬，凌霄，蓝雪，簇拥缠绕在一起，亲亲热热缠缠绵绵。

　　她命人卷起木屋四周的竹帘，清风入堂，吹沸炉火，扬起茶香。

　　一双纤纤素手，执花浣茶，衣袖带起清风，明月高悬，星光入盏为引，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四个年轻人静静的看着，呼吸都格外轻柔，生怕吹皱一池春水，吹乱了心。

　　铭茶入口，唇齿生香，舌尖尚留苦涩，仿佛人生，总不能完美，或苦或甜，或浓或淡，或是天命，或是执着。

　　茶室里静谧，只有壶里沸腾的水汩汩，各人都在想自己的心思，时光清浅而美好地流逝。

　　“后日侯和景的及冠大典，你们的父亲会从昆仑赶回来参加。”夫人淡淡地说，氤氲的雾气遮住了她的脸。

　　“父亲......和族中长老商量过了吗？”侯忍不住问道。

　　“我们狐族的及冠礼，是晋升上仙的重要礼仪。九尾神狐，六尾灵狐，以及一众小狐仙，出生时并不会显示真身，第一次显露真身，只能等及冠之日，青丘族长亲自点化时，父母宗亲见证，天地感应，真身自现。”夫人仍然是淡淡的表情说道。

　　“所以，你们的父亲必然得回来。”

　　商影忍不住问道：“夫人，您的夫君，并不住在青丘吗？”

　　景温和的回答：“家父常年居住昆仑。”

　　商影“啊”了一声，有些懊恼自己的多嘴。

　　夫人却轻笑起来：“无妨。”

　　“我夫出自昆仑，昆仑也是青丘的重要属地，我们夫妻常年分地而居，已逾百年，习惯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之人。所谓完美，不过都是苛责他人，而宽待自己。”

　　“我们神仙，漫漫仙途，相识容易相知难，能携手走到白头的又能有几个？”

　　“烟花易散，爱情易逝，所谓情爱，不过是一时欢愉，终抵不过自由的诱惑。”

　　“百年的孤独，也是百年的自由。若你们能活得够久，就会慢慢明白这个道理。无妨淡泊，但求长久，朝夕相处，不如不见，求而不得，思念更绵长。”

　　商影怔怔的听着这一席话，心内翻腾。

　　侯眼眶微红，唤了一声：“娘......”

　　景却很平静，默默的垂头不语。

　　乐参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关于放手，总归是得到了才会有此一说吧。若是从未得到，心意如何能平？若是从未得到，又怎知值不值得去追寻？”

　　夫人闻言，看了乐参一眼，嘴角绽出一缕微笑，点点头，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