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于半夏》沐小悦

67、周暮 心中烦躁的

　　半夏来了。周暮知道她一定会来。
　　不知道的是，看到他的伤会作何反应。但他笃定，既然来了，她就会留下来照顾他，毕竟他会付给她足够多的薪水。
　　半夏心惊周暮伤的如此之重，暗想伤他的人怎样狠毒。
　　她不知他在想什么，竟盯着她，对伤势无动于衷。
　　此刻，周暮浑然沉浸思绪中，回想着他与半夏针锋相对的细枝末节。究其缘由是为什么，思来想去除为一个人，没有任何理由。
　　“周暮，你讨还人情的方式还真特别。”半夏讽刺他。
　　“你不认为我在帮你？”周暮痛得咧嘴，动一动，牵起全身伤口。 “帮我？留着心思帮清妍吧。”她本是一株草，不需要供养。
　　周暮清晰捕捉到半夏眉宇间一闪而逝的悲哀。
　　他搞不懂自己担心什么。越看清她，越迷茫。
　　幼稚园时起，他就甘当清妍的骑士。只要她一声令下，他随时骑着扫帚满世界为她出头。这些年他们一同读书，一同成长，让她快乐早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却在接触半夏后，生活逐渐偏离了轨道。
　　周暮一向聒噪，见他沉默，半夏不适应。
　　“照顾你这一身伤，和我当时搭了你的车，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半夏的嘲讽没得到周暮回应，他的话比平时少之又少。她归结于受了强烈刺激，想必在他口中探不出有关夏辰逸的消息，她也懒得在多说。
　　她不了解周暮，却直觉他与她是一类人。他散漫不羁的表象下存有一颗真诚执着的心。他对她所有折腾，不过为博清妍一笑。
　　她从一开始就看穿，懒得同他计较。喜欢一个人要靠毁掉另外一个人来争取，是他的悲哀。
　　周暮冷硬的表情忽然有所松动，“说话不算数不是你的性格。”
　　半夏不是倾国倾城，但她浑身散发着孤傲凌然气质，格外吸引人。
　　“你这一身伤就为验证谁才说话算话？”她顿了顿，“还是你眼看着清妍喜欢别人你无法忍受？”
　　“你懂什么？我和清妍认识十多年，我为她打架出气不是一次两次......”可这一次，他憋闷的很。
　　“幼稚！”
　　半夏的经历让她有超越年龄的成熟，看透同龄人迷惑的问题。
　　周暮出奇的安静。望着半夏柔和中透着坚毅的侧颜，心中说不上来的冲动。这种感觉与懵懂时情窦初开，追在清妍身后的感觉实在太像。
　　半夏被他看的发毛，翻看手机记事簿，计算着如何错开时间，打两份工真的不易，但她迫切需要。
　　半夏没做过多停留，答应周暮后离开。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周暮也不需要这些。
　　周暮没做挽留。他慢慢挪动身体斜斜靠进沙发里，脑中浮现打架的情景。
　　激战正酣的篮球场上，清妍不停地挥舞手中的彩带，神采飞扬地大声为夏辰逸加油。怒气瞬间升至燃点，他不顾一切冲上去，两人打到一处。
　　只过了一天，他却有点搞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同夏辰逸打架。点了根烟，一个倔强的纤瘦身影越来越清晰明朗。
　　初见半夏是她到清妍家，像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敏感又自卑，不愿同他们一起。清妍父亲因她去世，清妍看她不顺眼，为宽解清妍，他想出各种办法为难她。可她不屑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清妍不是他唯一关注的！
　　这种认知在刚才半夏坐在自己身边，他才察觉的，不知不觉中他目光的焦点不再是漂亮傲娇的清妍。
　　想明白这一点，半夏的形象在他心中逐渐丰满。
　　对他的无底线捉弄，冷然斥责他的半夏，对他不屑一顾的半夏，还有刚刚隐藏了关心的半夏......而清妍在他面前永远一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姿态。
　　烟草的刺激让他的思绪渐渐明朗。
　　半夏答应照顾他。他有大把时间和她相处，而夏辰逸或者不久后就要成为她回忆的人物了。
　　一旦确定，情感便如疯狂生长的水草，纠缠着他，越想缠绕的越紧。他费力地换了个姿势，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更加迫不及待。
　　一向我行我素，碰到半夏，他顿时毫无办法。他逼迫不得，恐吓无用，唯有徐徐图之，用他的伤唤起她的同情。他暗叹自己有点卑劣。
　　周暮觉得自己升级了，像游戏里的人物。是半夏促使他迅速成熟，脱离孩子胡闹的本性。
　　有些事总出乎意料。
　　当他在医院走廊里见到失了魂儿的半夏，他不相信躺进手术室的清妍是她有意为之。面对她的悲伤，清妍妈妈的指责，他没说一句安慰的话。
　　原来他还是在乎的。清妍在他心里的分量依然重要，只是这份关心已然变成哥哥对妹妹般的爱护。
　　苍白无助的半夏攫住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恨不得为她承受这一切，却讨厌她不解释，逆来顺受的样子。
　　他暗恼。又不忍。半夏只顾伤心，对他视而不见。
　　半夏习惯一个人悲伤。除了夏辰逸她不与任何人诉说心中的委屈，周暮明白。他想守护她，又做不到无条件。
　　周暮讨厌雨天。几乎雨天的所有记忆都有半夏流泪的模样。心中烦躁的似火在烧，无尽无休的雨根本浇不熄，反而愈烧愈烈。
　　他看着她踉跄离开，情势容不得他丢开清妍母女追过去。她羸弱的背影紧揪他的心。
　　当周暮帮忙安排好一切，奔出去寻她的身影，只见滂沱的雨一直下。
　　他没有撑伞。淋着大雨，一路朝她家的方向寻去，终于在她家门外见到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未上前，远远地望着，瘦小的身躯消失在大门里，他放心准备离开。
　　转身的一刹那，他察觉到黑暗的雨幕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个身影，和他关注的目标相同！
　　他慢慢地，朝那个黑影走去。在他即将看清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拦住他，而那道高大的黑影依然冷冷地伫立在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依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