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于半夏》沐小悦

1、余弃 往往都是事

　　如果，这是幸福的结局，
　　那么，之前的种种都是衡量幸福的额度。
　　半夏先前所经历的，便都是值得的。
　　然而，这并不预示着结束，
　　而是代表着另一个悲伤的延续。

　　阳光洒在清韵的古镇上，蜿蜒的小巷，古旧的房子，在素雅的纯净中有种静谧的美。看似破旧斑驳的建筑历经岁月风雨洗礼，悠远绵长之余，又充斥着古朴文明的神秘。
　　午后的盛夏，从古镇出来，半夏跟在舅舅身后走向公交车站。今天的她，和平时不太一样，清丽的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容，一袭洁白的蕾丝长裙，墨玉一般的长发披在脑后，头上戴着一顶沙滩帽，身材纤长消瘦，却是柔美动人。
　　天空一片灰蒙蒙，矗立在道路两旁的树木纹丝不动，来往的行人车辆，匆匆忙忙。天，似乎要下雨了。
　　半夏紧随舅舅的脚步，瞅着舅舅手提的大箱子，想起他们昨晚的异常表现，心里莫名滋生出不好的预感，但是她不会问。
　　“这鬼天气，要下雨就下吧，拖拖沓沓的，怪让人不舒服。”
　　舅舅中等身材，鬓角的头发略微泛白，由于常年在外干活，肤色变的黝黑，额角上也明显有了几道皱纹。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气呼呼的埋怨。
　　江南的盛夏，闷热多雨，半夏见舅舅湿了大半的衬衫，急忙小跑几步到舅舅身边，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给他扇风。
　　半夏的举动，舅舅略为一惊。胸口一阵难受，舅舅别扭着刻意避开她纯真的眼睛，走的越发急躁。
　　一直以来，半夏都非常懂事，她的懂事，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十八岁的花季，却已经经历过世间的人生百态，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舅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自四年前，舅舅有了妻子后，除了工作，他出门往往不超过半小时。而今天，已经在外逗留了一小时有余，却并没有见舅舅要回去的意思，甚至，连舅母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询问。未知的目的地，半夏有些忐忑。
　　舅舅转过身子，对她和蔼的笑，“半夏，我待会儿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一会儿记住，一定要表现乖乖的。”
　　舅舅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突然冒出一句。
　　轻轻的点头，垂下眼帘，半夏始终悬着一颗不安的心。
　　自她六岁时，父母出了车祸意外去世，她便寄住在舅舅家。为了不拖累舅舅，半夏从七岁那年就主动干起了家务活。
　　舅舅本不宽裕，也因为他开长途货运不着家，离过二次婚。四年前，在出车的途中，他遇到了一女子。二个月后，他们结婚了，为了留住这段婚姻，舅舅辞去了原先的工作，转而找了份安稳的活，日子越发过的拮据。
　　过了半年，女子给舅舅生了对双胞胎。本事件高兴的事，却对半夏来说，一切都变了，她不在是舅舅所关心的人。与此同时，那个舅舅娶进家门的女人，一不开心常常会对她辱骂殴打。二个弟弟也因为年纪小，总有各种理由欺负她。而舅舅听女人的话，也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她。
　　仅管如此，半夏却从未说过一句怨言的话。她相信，只要她听话，她会被他们所接受的。直到后来半夏才知道，这世间，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人，人却改变不了事情。
　　半夏被送走了，当舅舅在对那个姓于的男人客套的介绍她的时候，半夏就知道她被抛弃了。一个星期后，半夏就会被男人带走。
　　公交车到达站牌时，舅舅拍了拍半夏的肩膀，示意半夏上车。她起身，膝盖磕到了箱体上，很疼。
　　“半夏，快点，你舅母一个人在家呢。”舅舅已经拎着箱子走到了车门口，焦急的催促着她。
　　舅舅的言下之意，明确再不过了，将她送走的事情已经办完，自然现在没了耐心。半夏苦笑，舅舅真的对她是一点都没有感情了吗？因为怕她拒绝，所以先前都不敢问她愿不愿意吗？为什么她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个人？明明她所有事情都尽力做到让他们满意了。可是为什么还要送她走？为什么一定要将她送走？
　　半夏坐近靠窗的位置。车上，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望着窗外，一直看着从她眼前飞逝的一道道景物。很快，她就会离开这个熟悉的镇子。
　　这时，天边传来几声闷雷，随即落下倾盆大雨。
　　“这雨总算下了。”舅舅在一旁欣慰，在看到半夏侧着脸看外面，看着她纤瘦的身子，愧疚感油然而生。
　　“半夏，舅舅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知道，你舅妈身体不好，舅舅工作又忙，你两个弟弟又还小，实在分不出精力再照顾你。你放心，那家人不错，他们一定会对你好的。你成绩一直不错，舅舅不想耽误你，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舅舅也是逼不得已，舅舅知道，我们的半夏最懂事了。”
　　他伸手抚了抚半夏的头发，半夏微微侧了侧脑袋，舅舅缩回放在她头顶上的手，耳边传出沉重的叹息声。
　　她不是傻瓜，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她知道想要送走她的，其实是舅母。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心底空落落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理解你们的苦衷，您放心，我会听话。”
　　片刻过后，半夏回答了舅舅。
　　半夏是喜欢古镇的，每逢雨天，她总爱穿着拖鞋踩在被雨水冲刷的青石路面上，那种孤身一人行走在深巷的感觉，让她觉得内心充满了平静。
　　只是现在，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靠着车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她吞噬掉，迎面无尽的黑暗，她终究还是被抛弃了，半夏还是没有忍住眼中的泪水。
　　一星期后，大巴车驶进汽车站。
　　一路都下着雨，半夏在乘客都走完后最后一个下的车。司机因为有雨，开了行李舱的门，让她自己去取行李箱。
　　连续的阴雨天，地面积了水，雨水泛起涟漪，打湿半夏的球鞋，她没有撑伞，取完行李箱后，小跑进车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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