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杀人无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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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于屋外的冰天雪地，秉烛轩内暖意融融，熏烟袅袅。清冷梅香缭绕着书桌前端坐着的一个清丽的身影，绫华一身藕荷色软绸衣衫，衣袖被细致的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皓腕，纤指执笔，低首凝神而画。
画纸上是一个长衫飞扬的男子，虽然只有浅浅几笔依稀的轮廓，但依然看得出俊美清秀、温润文雅。
“姑娘，明月楼的紫金钗和凝玉轩的羊脂白玉已经送来了，照着您的吩咐，我已经收拢起来了，请您过目。”粉侍莲儿悄声进来，福身向书桌旁临帖的绫华请安。见绫华颔首应允后，她举起双手，轻轻击掌，侯在门外的丫鬟立刻将一个描金檀木匣捧了进来。
“霓裳院的妆花锦呢？”绫华抬眼轻轻扫个木匣内的物品，问道。
“霓裳院的李老板差人来回了话，说姑娘要的这紫烟妆花锦织线多彩、纹样变换复杂，一天只能织两寸，他已经命织工在加紧赶制了，还望姑娘且宽放他几日。”莲儿不着痕迹的将绫华的神色收人眼底，恭敬的回答道。
“俗话说‘寸金换妆花’，这次的妆花织品除用彩绒妆花外，还加了织金和孔雀羽毛线。以金线、孔雀羽毛线织出花纹，用彩绒绞边；以彩绒织出花纹，则用金线绞边。从挑花结本到选料、染色、络丝、打线、络纬等等工序，也真真颇为费工费时。一天能织两寸，倒也真难为他了。”绫华淡淡地说，换了只紫毫，一边细细描摹画中人的面容，一边吩咐莲儿，“你遣人去知会李老板一声，工期延后倒无碍，只是别做些粗工来敷衍就好。”
“是。”莲儿点头应是，挥手遣了丫鬟去传话，就要施礼告退。
“慢着。”绫华将手中的笔搁下，取过软巾拭了手，莲步轻移来到在临窗的软榻上斜靠住，才又慵懒地冲莲儿道：“别的且不管，新来的黛侍，云儿可有在调教？”
莲儿偷偷瞄了一眼，完全看不出一脸平静的绫华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伺候绫华近十年，也知道这花魁性情难测，越看似温和平淡，越要仔细回话，说不定自己无意中就会犯了她的什么忌讳。心里细细想了一下，才回了话：“云儿将阁里的活计排了时辰，按时辰指派给了新来的青叶，从寅时到亥时，倒也没叫那孩子闲着。”
绫华漫不经心的拉了拉裙摆，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情绪：“哦，那丫头完成得如何？”
“这。。。”莲儿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人小力微，多半做得不甚完善。”说完，不安的看了看绫华。
“你倒会替她推诿。”绫华浅浅笑着，一句含义不明的话，听不出是喜是怒，“过会儿去雪姨那里讨一点玉肌膏来，到底已经是我含烟阁里的人，可别叫云儿下手太过，一身伤痕的，叫外人笑话了去。”
绫华清浅的笑容令莲儿背脊发凉，轻轻颤抖的小手捏成一团，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
云儿生性暴躁，稍有不顺心就对手底下的丫鬟棍棒加身，绫华以前也说过她，但是一则云儿骄横成性，二则粉侍教训下面的人原是楼里默许的，倒也没强逼她改了去。
这一次玉妈妈带来的青叶入不得姑娘的眼，安排云儿去调教，恐怕也是看中了云儿这般性情，管叫那小丫头受些折腾。
可是。。。
“回姑娘话，云儿，云儿她。。。”莲儿知道要糟，但是还是不敢欺瞒，努力压低了身子，吱唔着，“云儿，云儿这些时日里虽说指派了很多活计给青叶，但，并不曾，不曾对她动手。。。”
眼角的余光扫到绫华的黛眉轻挑了一下，心里万般惊慌，又呐呐的补到：“每日里怒骂呵斥倒是比以往都厉害。。。”
绫华没有反应，宛如睡着了一样，房中安静得叫莲儿只听见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
又过了好一会，斜靠在软榻上的人才有了动静。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又慢慢张开星眸，道：“前些日子，天逸居的花盏与我闲聊说起她身边的丫鬟，虽说比你和云儿都痴长几岁，却断无你们二人乖巧知事，我便随口应了她，分得你两人中的一个去天逸居帮衬她。”
坏了！
莲儿来不急细想，一听得要去天逸居，整个人立刻双膝一软自动自发地跪到了地上，眼泪自清秀的脸颊上不停的往下掉，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敢说，只是不停的重重叩首。
天逸居的芳林花盏，一张脸清纯无辜，为人却极为歹毒，时常折磨身边人取乐，自她建院以来，玉娘指派给她的几个粉侍、黛侍都先后死去。
起初，众人都被她那柔弱的表面所蒙蔽，纷纷暗自猜测那天逸居的是不是惹上了什么“污物”，才会接连出人命，只有绫华每每听得众人谈论，都是冷笑一声，不做评论。
直到某次天逸居的外院杂役喝多了酒，才失口说出实情。听那杂役的口气，死去的几人大约均是被花盏折磨迫死。
绫华对那花盏从来都无好脸色，这要真把自己或者云儿送了过去，岂不是存了念头断了两人的活路么？
绫华性子古怪，最厌恶人哭泣哀求，自己不开口求她，可能还有几分回转的余地，一旦开口，决无活路。
生死攸关，心思百转千绕，莲儿更是不敢出声，死死咬住唇，只是一刻也不停歇的磕着头。
绫华号称书画双绝，曾言道“月凉如水，秉烛夜读，乐之幸之。”秉烛轩是她极为喜欢的书房，整间房的地面取“月凉如水”之意，以宣州出产的月华石铺就。这月华石白天与普通青石无异，夜里在烛光闪烁中，竟真如凉月一样，泛出淡淡晕光。
如今，偌大一间房里，只听得莲儿一下一下重重叩在月华石上的声响，不一会，地上就多了个血印子，鲜血陈在青石上，仿佛泛着幽光，叫人心悸。
“你这是干嘛？”
绫华的这一声问，明明平淡无波，在莲儿看来，却无疑是天籁。心中暗想，姑娘既然开了口，这天逸居的事，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轻轻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把心放回肚子里，眼神偷瞄之间，却见绫华正似笑非笑、仔细打量着自己，那口没松完的气立刻又提了起来，当即更是不敢贸然开口问，只得正正身子，乖觉的跪好。
“你这会儿是为自己求情呢？还是替云儿求情呢？”
果不其然，绫华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立刻将莲儿又推回深渊里，仿佛三九寒天落了湖，一阵一阵刺骨的寒。
是了，先前姑娘说的是“分得两人中的一个”。
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杀人无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