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潇潇路万里》无花果罐头

2、第 2 章

　　荀昭安葬好太子，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转身对华潇说：“潇姬，与太子磕头罢。”

　　华潇不是不想磕头，而是自己只是愣了片刻，荀昭就摆出那副你不磕头我就来按着你磕头的表情，让华潇又恐惧又不满，她紧握着手中匕首，来到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子，用余光瞄了瞄那个男人。

　　男人将手在袍子上揩了揩，伸出手去将华潇扶起，小公主看着他留在自己淡色锦袍上的手印，感觉他一下子就能把自己胳膊折断。荀昭撕扯自己衣袍下摆，将布条缠于腰部，低头看着华潇，声音沙哑虚弱：“殿下，我将马藏于树后，我带你走。”

　　华潇看着他血红的双眼：“去往...哪里？”

　　荀昭说：“前往河东穆公府上。”

　　华潇听后愣了一下：“外...祖父...那里？”

　　年轻的将军点点头，往树丛后走去，解开缰绳：“穆公隐居于河东，想必郝军暂未骚扰，而且穆公乃潇姬外祖父，不会对你不利，我二人先投奔穆公，再作打算...”

　　华潇看着他牵着那匹青马，她想起这是皇兄赐予荀昭的马，自己还曾远远地为这匹马画过像，一时间头脑中翻江倒海，倍感凄凉。

　　荀昭跨上马，将华潇拉到马上，他拉好缰绳，将小公主圈于自己怀中，说：“路途遥远，或许还会遇到敌军，还请潇姬拿出十二分勇气，荀昭定将护你周全。”

　　小公主迷迷糊糊地听着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些侍女太监们总是不耐烦地让她自己去一边玩，公主清和一些贵族女子则有时会远远地对她指指点点，虽然如此，但那时她却是自由且安逸的，而现在，荀昭的一言一字都让她感到陌生且沉重，华潇默不作声，荀昭以为她默许了，又将她往怀中搂了搂，拉紧缰绳，猛地踢了一下马腹，窜入了晚霞之中。

　　二月天气寒冷，华潇没吃东西，又被冻得直哆嗦，戌时，荀昭才敢停下来，从马鞍里拿了一个饼子递给华潇，又解下身上的斗篷将她裹住，去河里灌了点水。

　　华潇咬了一口饼子，又干又硬，嚼了两下就不想吃了，荀昭回过头，把水壶递给她，带着歉意说：“附近仍有敌军，不便生火，殿下还请忍耐片刻。”

　　小公主喝了口水，立刻被凉得直打颤，荀昭将水壶揣入怀中，对华潇说：“殿下，上路吧，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要到潍河，等到了潍河，你就可以喝到温水了。”

　　华潇又累又困，在男人怀里不住地打瞌睡，但又担心睡着后摔下马去，荀昭看到她止不住点头，腾出一只胳膊抱着她，声音轻柔不少：“好好休息吧，殿下，有我在...”

　　纵是仍有些许担忧，年幼的公主还是抵挡不住困乏，在颠簸中浅浅地睡了过去。

　　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靖县，在询问了几个人后，荀昭在山脚下找到了穆公的宅子。

　　穆公听到仆人告知门外的是潇姬时大吃一惊，他急忙让荀昭和华潇进来，紧闭大门，他看着面容憔悴的两人，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顿时泪流满面：“潇儿便是唯一剩下的血脉了吗？”

　　荀昭垂下头，太子的死状浮现在面前，他眼眶里含着泪水，咬着牙：“是...”

　　华潇看着抱着自己不住哭泣的穆公，说：“我饿了..”

　　即便饥肠辘辘，锦衣玉食的小公主还是在一桌菜中挑挑拣拣了半天才吃饱了，荀昭几碗米饭下肚，医师替他包扎伤口，穆公看着他，问：“荀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荀昭郑重地看着他：“在下将尽力辅佐潇姬重建国邦！”末了他低下头加上一句：“这也是太子的遗言...”

　　穆公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摇摇头：“小将军，现在郝国国力强盛，天子太子皆死于铁骑之下，仅凭将军之力，谈何容易啊！”

　　荀昭坚定地说：“在下之力虽微薄，但郝国残暴，天下有德之士皆不会服之，如今皇室血脉仍在，如若聚集能人贤士，复国之日不远矣！”

　　听了这话，穆公把目光放到睡在侍女怀中的潇姬身上，他说：“将军所言并非空谈...”他说，“若是太子皓，我定不疑，但潇姬...我并非没有耳闻，小女死后，潇姬在宫中备受冷落，无人管教，潇姬性格懦弱孤僻，恐怕实乃非储君之材也...”

　　在听到关于太子的话语后，年轻的将军嘴唇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起精干模样：“穆公，我在宫中一直教授太子武艺，亦与太子同在太常卿安志门下习文，自觉文武皆略懂一二，我既可为太子之师，亦可教导潇姬...”

　　“荀将军，你这是要将潇姬带入腥风血雨之中啊！”穆公看着他，露出难为的神色：“我老来无依无靠，妻女皆去，唯一孙女失而复得，作为长辈，我实在不忍潇姬跟随你远去...”

　　荀昭甩开医师包扎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穆公面前，磕了一个头：“穆公，大敌当前，还请以国为重！国之不存，穆公潇姬怎得安宁，天下百姓怎得安宁？！”他又抬头看向穆公，说：“若国家重振，彼时潇姬为君，穆公则为天下之祖公，穆家从此天潢贵胄，谁人不敬之畏之？”

　　“这...”穆公愣了一下，看着他，“你起来罢，容我想想...”

　　荀昭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等第三日清晨时，男人睁开眼睛，从噩梦中醒来，他擦去眼角泪水，从床上起来，透过窗户，他看到潇姬正与穆公一起作画。

　　于情，荀昭实在应该将小公主托付于穆公，可是天下已覆，国之不存，加上太子的遗愿，让荀昭狠下心来，迈出房门，打断爷孙俩其乐融融的画面，单刀直入道：“穆公，答案如何？”

　　穆公愣了一下，抬起头，面露不悦之色：“荀将军，潇儿就在此处，你自行远去吧！”

　　“穆公！”荀昭没想到他竟如此坚定，“穆公，请三思！”

　　穆公笑了笑：“荀将军，当年天子于靖县修养，见我女儿貌美，带入宫中，又嫌我身份卑微，不允进宫，小女死后，潇姬受尽冷落，可曾有一人想到让老朽进宫相助？现在，国亡了，你们却要这女娃担负起复国大任，要我放弃唯一亲人，岂不过于荒谬？！”

　　荀昭听后，在他面前跪下：“穆公，人各有命，岂能以寻常百姓之道来论潇姬？”

　　穆公沉下脸，挥手：“荀将军，你现下势单力薄，岂是要我将你赶出门外才肯罢休吗？！”

　　荀昭沉思片刻，从地上起身，对他鞠了一躬：“荀昭多有冒犯，请穆公见谅。”

　　“罢了，”穆公重新拿起毛笔，在梅枝中点上几笔，“我赠你些许银两干粮，将军早日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