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兮君兮思故里》吴献

1、楔子

　　“囡儿，你哪天在闺房要是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千万记得赶紧藏起来……不要藏在柜子里，也不要藏到床底下。藏好了就不要出声、不要动。除了娘以外，谁叫你都别出来……”

　　杨君兮双手紧紧箍住颤抖的嘴唇，眼里水花泛泛，蜷曲着身子蹲在房门与木墙形成的三角空间里。

　　本来闲逸自得地做着女工的大小姐突然被庭院传来的打砸声惊起。杨君兮立马放下手中针线，小跑到房门最边侧，方才将耳朵贴上门框，身侧的房门便被猛得踹开。

　　杨君兮一个哆嗦，在发出声前赶紧捂住嘴巴，这会儿她倒是想了前几日母亲给的叮嘱。

　　藏起来，别出声。

　　杨君兮已经不敢移动半步，恰好门板和墙壁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她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她。

　　闺房里听脚步声似有两三个人进入，杨君兮听到他们打开柜子，听到他们翻起床板，听到他们砸碎花瓶，听到他们拿起自己的女工作品谈论着什么……

　　至于是什么已经全然听不清了。

　　杨君兮害怕到全身颤抖，耳朵形如被灌了铅，脑子里嗡嗡作响，眼泪止不住外溢，甚至连怎么发声都已经忘记……她怕到连泪都不敢擦，她生怕自己抬起手就碰到门板、生怕自己情绪崩溃哭出声、生怕稍一放松身体靠到墙上的声音惊动外面的陌生人。

　　那几人进屋本就是为了抓到杨君兮，能翻的、能找的都看了个遍，甚至就连不能藏的花瓶、茶具也都砸了个烂。杨君兮闺房里几乎没有贵重物，那几人抓不着人，一人抓了把君兮的首饰也便走了。随后又来了三两波人，兴许君兮当真命不该绝，始终无人推动那半扇木门。

　　即便如此，杨君兮还是无法将情绪调整回来。不知过了多久，君兮似乎听见了盛夏的蝉鸣，有些聒噪，又有些安静。她缓缓起身，依旧小心翼翼，玉指扒拉上门框，轻轻向外推了些。房间里杯盘狼藉。再往外推些，君兮探出脑袋，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下人的尸体。

　　杨君兮瞳孔放大，越过门框矗在大门口。尸体下发黑的血犹如曼陀罗般在杨府地石上绽放。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杨君兮紧咬嘴唇，眼中泪水不自觉滚下。

　　“君兮！”姚夫人声音颤抖，从不远的院门处冲来紧紧抱住杨君兮，就如同宝玉失而复得般惊喜。姚夫人身着着的丫鬟的素衣，早已被鲜血染成了半红。她一直藏在这附近，亲眼看着好几波官兵进进出出君兮闺房，心如刀绞，生怕自己这个命根子出什么差错。

　　“娘，爹在哪儿呀？二娘、三娘还有兄长、妹妹又都在哪儿？他们还都活着对不对！”君兮啜泣，身子已经僵直到动弹不得。

　　“不怕，囡儿不怕，以后……就只剩我们母女了。娘会保护好你的，不怕……”

　　君兮讷讷点头，泪水已经被榨干了。

　　姚夫人牵起杨君兮的手，“走吧，囡儿，这里不属于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