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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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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安乐就去宗祠领罚,这宗祠就是她家,隔三岔五就要去一趟,她敢保证就算闭着眼、倒立她也能走到。
一进去明二叔就板着脸在等她,明润立在一侧。安乐哭着嚎着,说自己知道错了,还抱着明二叔的大腿不放,惹得明二叔一脸嫌弃。
“行了行了,快起来。”
“明二叔,你同意放过我啦!”安乐开心地蹦起来,大声说道。
“二叔,不可。”明润这小子总跟她过不去,求求你,快闭嘴吧。
“润儿,你有意见?”
“安乐身为内室弟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明家礼仪家风,不罚不知悔改,不罚难以服众。”
安乐都快晕过去了,她从小到大受的罚还少吗,再多抄几百遍多跪几天祠堂,她也不会变成明润这样啊。再说了,谁不知道她北慕槿是灵扶山的一朵奇葩,明家代代出皎皎君子,端正女侠,独独她不着边。
“明二叔,我……”拜托再让她挣扎一下,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明润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二叔向来心软,实在不妥。”
明二叔思考片刻,道:“润儿说的有道理。”
啊?他说的有道理?
这人生啊,就像过山车,前一秒忐忑,下一秒就说免罚,再下一秒又要挨罚,安乐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垂头丧气。
明二叔继续道:“安乐你身为内室弟子不以身作则,屡次三番带头违反家规,念你寿辰刚过,之前的受罚一笔勾销,但昨日违反宵禁、私翻内院还得受罚。”
安乐见没可能再反转了,只好领罚。
家规一百遍,真令人头秃。
一出宗祠,安乐就气急败坏地跑上前去,道:“明小六,你和我有仇是吧!”
“没有。”明润绕过她,继续大步往前走。
安乐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昨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死啊?”
“不会。”
见明润头都不回,安乐气得踢起地上的小石子,直击腰心。明润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手轻松握住,步伐不变。
安乐不服气,追着将地上石子快速一个一个全朝明润踢去,明润左右闪躲,衣袍没碰到分毫。
“有待加强。”
有什么好神气的,这是在给她下战书吗?安乐不开心地撇嘴,等着,日子还长,以后总有让你吃亏的地方!
见明润走远了,安乐扬起下巴笑笑,也该去她想去的地方了,抄书这种事晚点做也不迟,还是去看看她的宝贝牡丹吧。
安乐偷偷摸摸跑去了后山,只见她的秘密基地有两个弟子,穿着青衫在锄地,安乐心一紧,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安乐忙上前问道:“你们在干嘛呢?”
“回安乐师姐,六公子说这里生了几株野牡丹,与灵扶山不符,叫我们移种在他处。”
安乐心疼地看着她的宝贝牡丹全被刨了,地上就留了几个坑。
安乐又绕过他们,探头看向木桶,这两个弟子年纪尚小,估计对花花草草也没什么经验,直接连根挖了出来,插在桶里。“国色天香”又是名贵品种,娇贵的很,这么一折腾,果然都蔫了。
她好不容易求其他下山的弟子买的种子,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宝贝,就这么没了,安乐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掉出来。
“六公子人呢?”
“在藏书楼。”那两个弟子向地里撒了新种子,用口巾捂住口鼻,又道:“师姐,我们要浇水施肥了,你要不避避?”
“我去寻他。”安乐风风火火一路小跑,直奔藏书楼。
“明小六,你出来!”安乐一脚跺开藏书楼的大门,急吼吼地闯了进去,定睛一看,尴尬了,明润带着一群新收的小弟子在讲解藏书楼。
一个个青涩的面孔,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安乐瞬间就脸红了,气焰也矮了一半,道:“六公子,我有事和你谈谈,你要不出来一下?”
明润不接话,反而对着年幼的小弟子道:“此乃安乐师姐,问好。”
几个小弟子乖巧地向她行礼,脆生生地道:“安乐师姐好。”
“呵呵,你们好。”
这群小孩子手紧紧贴在腿侧,可眼睛关不住好奇,有些甚至还在忍笑,安乐一时觉得丢脸,只好出去等等。
每隔五年,明家就会收一批弟子,资质好的直接进内室,资质欠佳的在外室,有些可怜又根骨不佳的就留在灵扶山做帮工。
明家的藏书楼虽说是楼,其实更像塔,有六层高,上窄下宽,下面三层共所有弟子阅读,四层、五层外室弟子止步,六层是禁层,她和明润暂时都没资格进。
不过她在明家这么些年,她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藏书楼下面还有个密室,只有每任家主才能进。
等待是无聊的,安乐无聊地折了一条树枝,坐在石凳上,一片一片地揪叶子,秃了明润他们还没结束。
这个明小六,小的时候他带她练字、盯她背书、教她习剑的时候还没这么闷,话远比现在多,还常常笑。那时候,明润虽然刻苦又努力,但是对待他人温和亲切,一双纵长的眼睛笑起来如郎空新月,极赋感染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寡言,她都记不清了。或许是明二叔夸他是少年楷模的时候,或是先家主对他这个小透明的儿子第一次夸奖的时候,又或是被人狠狠戳穿身世的时候。
终于结束了,那群可爱的小弟子摇摇摆摆跨过门槛出来,眉飞色舞。一定是明润太闷,不然小朋友们为什么出来这么开心。
“注意仪态。”
明润在背后目送他们离开,那群小朋友十分怕他,刚刚还手舞足蹈的,这会一听他的话,立马又怯生生地收起手,规规矩矩排队离开,离开前还齐齐向她告辞,安乐少女心都化了,笑眯眯地挥手。
明润看了眼她,道:“抄书。”
是时候该算算帐了!
“我问你明小六,后山的牡丹是不是你叫人拔的?”
“算是。”明润口气平淡,完全不在意安乐的气愤。
安乐一听,从石凳上弹起来,道:“什么叫算是,明明是你!”
“移栽,不是拔。”
明润转身准备回藏书楼,安乐紧跟其后,道:“说的好听,你找两个这么年轻的弟子,对花草又没什么经验,移栽能活吗?”
“怎知不可。”
“我看到的时候,花都蔫了,根也离土好久了,能活才怪!”安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个明小六知不知道她为了培育这花,她花了多少心血。
“原来如此。”
明润不紧不慢进了一楼西面屏风后,铺好了宣纸,挽起袖子,一声不响地研墨。
“我话还没说完呢!”
“开始吧。”
“什么?”安乐大脑放空一秒,立马反应了过来,完了,藏书楼是她的噩梦,她怎么能羊入虎口,这不是赶着找罚吗?
明润放下磨石,润了笔,递到安乐眼前。
居然把这茬忘了,安乐讪讪笑笑,扭扭捏捏,迟迟不接笔。明润挑眉,示意她赶快,别耍小聪明。
安乐慢腾腾接过笔,道:“我抄,我去那边抄。”
明润怎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要同意她去东面,她准能有无数种法子逃跑。故而,指尖轻敲案几,道:“坐下。”
“这样不好吧,明六公子,男女七岁不同席。”
明润就知道她理由、借口奇多,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坐在了隔壁的席位,捧起一本书读起来。
安乐知道计划A以失败告终,眼珠子转得飞快,启动Plan B。
安乐假意跪坐,背挺得笔直,运笔流畅,实则一直偷瞄明润。等到他一旦看入神,她的好机会就来了。
明润看得入神处就会眉头轻蹙,有时读到大道理还会多读两遍,拉他回现实至少需要一秒呢,不过已经够了。
就是现在!
安乐一个鲤鱼打挺,再来个燕子翻身,朝着大门飞去,这距离不算长,胜利在望。眼见着还有最后一米远的距离了。
啪——
门紧紧合上了,安乐来不及刹车,重重撞在了门上。
安乐捂着额头,疼的在地上直打滚,心里骂了八百遍西巴,一看明润那小子还在认真的看书,气道:“明小六!”
“自找的。”明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了一页继续读起来。
安乐冲上去,一把抢过书,指着自己的额头,道:“你看看,都肿了,好大一个包。”
明润瞧了一眼,从安乐手中又抢了回来,问:“重点?”
“受伤头疼,要回去休息。”
“手没事,继续抄。”
“头是控制四肢的长官,长官倒下了,士兵小卒怎么可能自己冲锋陷阵?”
“强词夺理。”
安乐看他不信,夸张地捂着脑袋,趴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喊疼,“太疼了太疼了,什么叫头疼欲裂,我是感受到了。”
明润淡淡道:“二百遍。”
“你疯了,就因为我受伤头疼,你还多罚我一百遍!”
“触犯宵禁五十遍,私翻内院五十遍,私种奇草五十遍,设法避罚五十遍。”
“你!”安乐气得牙痒痒,手指都快碰到明润鼻尖了。
明润拂开她的手,道:“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