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脑洞合集》陆枉然

2、海难

　　海上狂风肆虐，黑云障目，暴风雨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滚滚而来，惊涛骇浪似乎下一瞬间就能把轮船卷入腹中，蚕食殆尽，连骨架都嚼碎吞咽。
　　他站在甲板上，波澜不惊地看着远处浮沉不定的某物。那是黑沉沉的暮色中一抹突兀的白，形状，就像是一个探出海面的人。
　　他极轻地笑了笑，从甲板上翻身跳了下去，瞬间，他的身子便隐没在海水中，杳无踪迹。
　　1932年9月，“坎特”号轮船在海难中沉没，无人生还。
　　“二十年，二十年了。”老人张着一双黝黑的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浪拍打着石头卷起一层又一层的花儿，簌簌的声音在耳畔绵垣回转。
　　老人身边还坐着一个青年人，那人头发颇长，松垮地垂到了腰间，浅褐色的头发里裹着一张异常清秀而白皙的脸。青年人看着海面，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孩子，你来这里，想知道什么？”老人叹了口气，问道。
　　青年人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看着大海，像是在努力寻找什么东西。
　　许久，他才终于开口，
　　“我的祖父在那场海难中丧生。”青年人顿了顿，说道“我听父亲说，当年祖父是为了寻找鲛人才坚持要出海的。我听说……”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半晌，才回答道，
　　“我们村子，前些日子的确打捞上来一条人形生物，也许正是你口中的鲛人。只是渔夫害怕，连那东西什么样都没看清，便又把他放回到海里。”
　　“您能带我去找到那个生物的地方吗？”
　　老人抬头便对上青年人炙热的眼神，叹气道“明天一早，你随我一同出海吧。”
　　拂晓的海面总是十分平静，最多也不过只是些轻波微澜，掀不起大的风浪。
　　青年人坐在捕鱼老人的渔船上，跟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我叫卡索，来自海的那一头。这次过来是为了替祖父完成找寻鲛人的遗愿。”卡索有点心不在焉地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海蜇残骸，嘴里嚼着一块干硬的面包。
　　老人看着卡索，混浊的眼珠极缓慢得转了转，说道，
　　“其实我的父亲也葬身于那场海难。只是……算啦，那么多年前的事，谁能记得那么清楚，父亲死于他最热爱的大海中，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也许是有了父亲亡灵的庇佑，我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海面也总是出奇的平静。”
　　卡索闻言，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开始出现了滚滚乌云，老人大惊失色，说道，
　　“不好，暴风雨就要来了！”
　　海面像是闻声而动一般突然起了波澜，老人的小船在海浪的颠簸中起伏不定。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紧接着一个大浪打过来，渔船瞬间被卷入海中。
　　老人在海里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同他一起落水的卡索已经不见了踪影。
　　突然有一股很强的力量把老人的整个身体拖出了海面。老人模糊地看到，卡索坐在小船的残骸上，身下是一条覆满深蓝色鳞片的巨大鱼尾巴。老人想说些什么，喉咙却痛得发紧，一阵沉默过后，他听到了卡索的声音。
　　那声音与先前他听到的不同，变得渺远空灵，让人想要陷入无尽的沉睡中。
　　他说，
　　“当年，我被海里的鱼钩勾住了尾巴，在剧痛中我根本动弹不得。正赶上暴风雨，船上所有的人都躲在船舱里，只有一个人站在甲板上，他发现了我，跳入海中将我拉离了铁钩，救了我一命。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我本能够救他，可是我没能拉住他，顷刻间，他便消失在海里，我再也没有找到他。为了报恩，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你。”
　　“如今，我终于没有遗憾了。”
　　老人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老人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他有些迷惑地坐了起来。
　　手中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皮肤，他扭头看去，一片晶亮的深蓝色鳞片躺在他的手心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了绚烂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