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曼婉

6、第 6 章

　　第二天，鸿安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外面很安静，屋里亮堂堂的。干净的衣裳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尾。他走下地，将自己穿戴好，小孩子的衣裳，样式简单，穿着也不甚费力。
　　昨天跟姨母聊完后，吃了饭，下午也只是睡了一个囫囵觉。晚膳陪姨母一道吃的，吃饱后就容易犯困，他困倦得要命，哈欠连天。王素琼吩咐她的大丫鬟碧晴安置好外甥，碧晴心奇夫人怎么对这个小男孩这么好，不过夫人也不必跟她解释，反正照办就行了。

　　啊，真是神清气爽啊！
　　鸿安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心情好好啊！哈哈。

　　守在门口的小丫头听见声音，一齐走了进来。
　　他抬头望去，一个穿浅绿色衫子，一个浅蓝色衫子，约莫十二三岁年纪。只听穿浅绿色衫子的女孩笑道：“小公子醒了，怎么也不叫下奴婢们？婢子叫阿枝，她叫小桃。”
　　小桃大概是个不怎么说话的，向鸿安笑了笑，施了一礼，取了面盆打水去了。
　　“嗯，有劳姐姐。”鸿安面上神色很是平静，略点一点头，板板整整地说道。

　　阿枝心中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哪里像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她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面对的是一个成年人一般。
　　他坐在红木圆凳上，唇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的弧度，脊背挺的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仪态甚美，像个严肃的小大人一样。却并不会让人联想到少年老成啊、老气横秋啊什么的，只会令人觉得“啊呀，好可爱！好逗趣！好喜欢！他天生就应该这样才对嘛！”
　　阿枝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就好像有一支羽毛在她心上轻轻的挠。这张小脸沉睡的样子她夜里就看到了，这会儿才觉得......咦，怎么形容呢？
　　对了，是特别生动的感觉！

　　小桃端了水盆回来了，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碧晴，鸿安对她有印象，因为昨天晚上迷迷糊糊中就是她抱自己上床休息的。
　　鸿安:“碧晴姐姐好。”
　　碧晴笑了笑，牵着他过去，净了面和手，淡盐水漱口，然后倒给他一杯温开水，待他喝完了才说道:“夫人吩咐说今天你不用过去她那边了，让我带你先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

　　周勤之前一直在京城做官，因为性格太过执拗，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不知变通。这势必会得罪不少人。难免的吃了点官场阴招，虽然有老尚书的余荫庇佑，不至于直接被免官，也还是于年春被贬为扬州同知，被世宗打发到了地方上。其实也是皇帝变相的保护他了。
　　而周祖享无心仕途，为了躲避父亲，他带着母亲周老太太和妻子王素琼，还有双胞胎儿子直接搬回了老家安平镇，已半年有余。

　　鸿安起的迟了，早已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就吃了几片桂花糕和南瓜酥，他人小，吃的也不多。
　　阿枝看着他吃东西，心里不禁再次暗暗感叹一番，慢条斯理、专心致志、旁若无人的样子，看起来特别优雅。刚刚碧晴姐姐已经告诉她，鸿安是夫人买来陪伴双胞胎少爷的，可这分明就是一副贵少爷的做派，哪里像买来的？
　　现在外面买来的人，素质都这么高了吗？

　　周家没多大（当然啦，周祖享现在还没有去经商呢，没有钱盖房子）鸿安跟着碧晴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走完了所有的院子。
　　也没有啥好看的，初秋的天气还是稍微有那么点热的，走的他满头大汗，花草树木还是绿油油的，尤其是姨母院子里好大一棵白杨树，枝繁叶茂，苍翠欲滴。
　　作为一个买来的下人，他并不用特意进周老太太的院子去请安，实在是因为没必要。
　　一路上碧晴几次说要抱他，他都不要，坚持自己走。

　　站在大白杨撑起的浓荫里，他举袖拭去脸上的汗珠，平息了下呼吸和心跳，走进了姨母房中。
　　走进了他一生中最最最重要的人。

　　王素琼显然早就在等着了，她坐在床边上，脸上是一片温婉笑容，不知怎么的，鸿安一下子想到了娘亲为数不多的笑容，心里紧了紧。
　　双胞胎就坐在床上玩耍，似乎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兄弟俩咯咯咯笑的嘹亮。
　　看到他进来，王素琼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双胞胎见他走到母亲边上，终于放下玩具，好奇的围过来，其中一个还收不住的滴了老长一条口水。
　　眼看就要滴到姨母的衣服上，鸿安想都没想，伸手就接住了，黏糊糊的，亮晶晶的，口水。
　　他忍不住心想，这是什么毛病？他可记得自己三岁的时候根本不淌的！
　　瞪着口水，他却不知该怎么办了。因为刚好落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里，他甚至能感受到口水慢慢流向手背的感觉，全身的感官仿佛都聚集在这一点上，越发觉得粘糊的难受。

　　王素琼赶紧拿帕子给他擦干净手，忍笑道:“你这小家伙，滴就滴了，接它做什么？”碧晴默默接过帕子，给她换了一方新帕子。
　　她伸出食指轻轻的推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无奈道:“子义，不许胡闹！别以为为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周子义轻轻的哼了一声，朝他吐舌头，发出不服气的“哎~~呕~~”的一声，扭过头去玩玩具去了。
　　鸿安恍然大悟，这个小表弟是故意的！
　　嗬！人小鬼大！

　　站在周子义的角度，他是不服气的。娘亲夸的这小子天上有、地上无的，不就比他大两岁吗？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天上地下我第一！第一聪明、第一可爱、第一漂亮、第一......那些高深的溢美之词他暂时想不到，反正他第一就对了！
　　他于是故意滴口水来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有娘说的那么好。但凡他露出一点点嫌弃的样子，看他怎么整这小子！
　　嗯，不过，看在他帮娘亲接口水的份儿上，以后勉强带他玩吧！

　　王素琼介绍了之后，鸿安知道了，哥哥周有光，就是现在正扒拉着他叫“哥哥”的，弟弟周子义，就是刚刚故意滴涎水的那个。
　　俩娃长得一模一样，辨认却也挺好辨认的。周子义右耳垂上有一颗明显的小黑痣。
　　鸿安心中动了动，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鼻梁上的小黑痣，那个位置摸起来有一点凸起。

　　周有光明显更喜欢鸿安一些，亲亲抱抱举高高，呃，鸿安可举不动他。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
　　周子义就经常一副“小爷，你高攀不起”的傲娇样子，很看不起亲哥哥的行为。天天你你你这样叫着。
　　鸿安也不介意，一副要亲由他亲，要嫌由他嫌，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
　　最开心的是王素琼了，他们仨处的来呀！她知道，周子义就是虚张声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