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庄园》胡桃盒子

6、六

　　对于丁佩珊来说，其实林慕声是陌生的。

　　虽然从十六岁开始就仰慕和关注他。可是，实际他是怎样的人，又经历过什么，她完全不知。

　　即便是现在朝夕相处，丁佩珊对他也不甚了解。看到他的时候，他只淡淡的和丁佩珊点点头，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看起来少言寡语，似乎了无情趣。

　　直到丁佩珊看到那本影集！

　　有过那次到林慕声房间送花的经历，以后每次插好花，周阿姨都让丁佩珊自己放进去。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放下花不急着出门，而是看看他的书桌，看看他书架上摆放着的书。

　　林慕声看书有点杂，经济类、旅行类、摄影类、从古至今的各类小说，然后丁佩珊就看到一本褐色牛皮封面的相册。

　　她一直很好奇小点妈妈长什么样子，可是庄园里的每个人都讳莫如深。

　　上次跟朱莉坦白对林慕声感情的时候，问过她关于小点妈妈的事，她只是说：“漂亮、善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

　　小点的房间也有相册，里面放着小点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记录着他的成长，但只有小点自己的照片，没有别人，甚至没有出现林慕声的影像。

　　干嘛弄得这么神秘？丁佩珊心想。可是，越神秘，她越是好奇。

　　她拿起那本相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即使再好奇，也绝不可以窥人隐私。

　　但很快，丁佩珊就正大光明的看到了那本相册。

　　隔两天，在一个清凉的夏日黄昏，林慕声回到“慕色”，停好车子往小院走去。

　　虽然天气炎热，但因为依山傍水的缘故，庄园很是清爽。

　　夏季的夜晚来临的晚，天边霞光一片，远处有炊烟袅袅，一片田园美色。

　　看到自家小院的时候，林慕声楞了一下，随即开始飞跑。今天本应无炊烟的他家小院，竟然烟雾腾腾。

　　周阿姨今早请假，去了高密的姐姐家小住一周，这个林小点该不会是玩打火机点着了房子？

　　直到林慕声跑到小院铁篱外，看到院内的情景，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噗通”落下去。

　　透过爬满铁篱的粉色花丛，林慕声看到丁佩珊在生火。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烧烤炉，正在点碳。看样子是没有经验，所以只有烟雾腾腾，却不见半点火星。她此刻又抹眼睛又咳嗽，一面吹着烧烤炉里的碳，还不忘叮嘱小点：“小点，你小心点，别扎着！”

　　林小点坐在一旁，往竹签上穿肉串，答道：“我会很小心的，可是丁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烧烤？”

　　“丁老师好像遇到一点困难了，不过小点要给老师一点时间，再等十分钟，我们就能围着烧烤架开始疯狂烧烤了！”

　　“哦耶——”林小点被丁佩珊描绘的场景所感染，欢呼起来。

　　“在此之前林小点，能不能先帮老师一个忙？”丁佩珊抬起头的时候，林慕声不由牵着嘴角笑起来。她的脸已经被碳涂黑，一脸烟呛火燎的模样，眼睛大概被烟熏着了，一直眯缝着。

　　“什么忙？”

　　“帮老师找个扇子过来，老师得扇扇火。”

　　丁佩珊用胳膊蹭蹭额头的汗，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了，不知道怎么能够生着火。

　　原先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强人，不管什么事情，下定决心都能搞定。自从来到“慕色”后，才发现搞不定的事情太多，林慕声倒也罢了，连弄个烧烤生个火都不行，心里越发着急起来，越着急越生不着，偏林小点一直在旁边问什么时候能好。

　　林小点回到屋里，一会儿功夫、两会儿功夫……好大一会儿功夫还没出来。

　　“林小点，你是不是在种芭蕉种子，然后等芭蕉长大？”丁佩珊喊道。

　　“丁老师等等啊！”林小点的声音被屋子吞掉了，传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变成细细、小小的。

　　林慕声看到丁佩珊胳膊蹭了额头的汗后，更是个大花脸，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

　　林小点终于出来了，耸着肩膀搬着个小风扇。

　　丁佩珊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搬小桌、垫小凳，两人一顿忙活后，将风扇安置好。

　　林小点开了电扇，风吹来，浓烟终于放开丁佩珊，扭扭捏捏的改变了方向。

　　“哎呦，还是我们小点聪明啊！”丁佩珊想要捏捏林小点的脸蛋儿，看看伸出的黑爪子，又笑着缩回来。

　　“你还笑，你看你的脸，在唱大戏呢？”林小点哈哈大笑起来。

　　“还敢笑我？”丁佩珊重新伸出黑爪子，追着林小点满院跑，“有肉同吃，有灰也得同抹。”

　　顿时，院子里响起一片“咯咯”乱笑的声音。

　　闹够了，笑停了。两人重新坐回原地，“咱俩得干活儿了，再瞎闹天黑了也吃不着烧烤。”林小点说。

　　“对对，还得一本正经的干。”

　　丁佩珊看看林小点的小花猫脸，林小点又看看丁佩珊的‘唱大戏’的脸，不由都“噗嗤”笑起来。

　　天色逐渐暗淡，却不是黑，而是铜黄一片，小院里也被涂了暖色调。

　　丁佩珊还在跟碳较劲儿，林小点面前穿好的肉签却越来越多。

　　“丁老师，什么时候能好？我的肚子快饿扁了。”

　　“就好。”丁佩珊“吭吭”咳嗽着，一面噘嘴吹着火星，“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拜托你赶紧燎一个给我看！”丁佩珊嘀咕。

　　“你说什么？”林小点问。

　　“我正在跟火神商量借个火。”

　　“那你好好跟他说，不用太多，就烤几串肉串。”

　　“好。”丁佩珊继续点火。

　　墙篱外，蔷薇花淡淡的散出香气，林慕声脸上一直挂着笑，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帮忙生火，却又不忍心打破这种美好的氛围。

　　小院内。

　　“丁老师你看！”林小点轻呼。

　　“什么？”丁佩珊扭转了头，顺着林小点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大癞蛤蟆正在蹒跚向前，不远处，一只小癞蛤蟆紧随其后。

　　“那只大的是小癞蛤蟆的爸爸吗？”小点蹲在癞蛤蟆不远处轻轻地问。

　　“或许吧。”

　　“它的妈妈呢？”林小点的声音低下去，怯怯的、软软的。

　　丁佩珊放下炭火，蹲到小点旁边温柔道：“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外出了？”丁佩珊小心回答，怕触到他内心敏感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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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一会儿，两人蹲在癞蛤蟆不远处，静默不语，看它爬上石阶又蹒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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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老师，你知道我的妈妈去哪里了吗？”林小点忽然扬起头，眼角盈满泪水。

　　天色愈发暗淡，连铜黄都暗淡下去，直到变成昏黑一片。

　　“他们说我妈妈死了……”林小点垂下头，长睫毛掩藏住黑色的眼仁儿，亮晶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

　　墙篱外，林慕声脸上的笑容消失。

　　小院内。

　　丁佩珊心疼的厉害，她用力咽下唾沫，伸手揽过小点，两人席地而坐。

　　“小点—”良久，丁佩珊说，“你知道七仙女的故事吗？”

　　小点摇摇头。

　　“七仙女是天上皇帝的七个女儿，又漂亮又聪明。有一天，最小的那个小女儿觉得天上都玩遍了，所以就想着到我们人间来玩一玩。”

　　她摩挲着小点的肩膀，继续道：“到了人间，她游山玩水的时候，看上了一个放牛的小伙子，叫牛郎。后来，两人就结婚生宝宝了，可是……”丁佩珊讲到这里，有些语塞，她想要展示给小点美好的东西。

　　想了一下，她继续讲：

　　“可是，天上一日便是地上一年，小仙女在人间过了三年必须要回去了。”

　　“她为什么要回去？”小点的头一直靠在丁佩珊肩膀处，听到这里仰起头轻轻问。

　　“因为每个仙女都有自己的责任，有的要造福人类；有的要保护动物；还有的要保护环境。大家各司其职，我们人类才会幸福的生活。”

　　“小仙女管什么呢？”

　　“她管人世间所有的小孩子，不要他们受到饥寒伤害。”

　　“可是她在人间也一样管啊。”小点不解。

　　“在人间生活她也是凡人，没有法力，自然没法尽自己的职责。很多的小孩子因为没有小仙女的庇护，受到了各种各样的伤害。”丁佩珊看看小点，问：“如果你是小仙女，你会怎么做？”
　　林小点不语。

　　“小仙女选择回天上继续庇护人间的孩子们。”

　　“这样的话，她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没有妈妈了？”

　　“当然不是，她一直在天上看着自己的孩子，也会跟他说话。风吹树叶的声音、虫鸣鸟叫的声音、雨敲窗户的声音甚至花开放时散出的香气，都是小仙女跟自己孩子的对话。”

　　丁佩珊双手扶住林小点的肩，平视着他的眼睛，“小点的妈妈也是一个仙女，时间到了，她只能回到天上去尽自己的职责。”

　　小点的眼睛泪光闪闪，“我妈妈管什么呢？”

　　“她管小孩子健康快乐！”

　　“那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当然！”丁佩珊搂他入怀，“你只要健康快乐的成长，直到长成爸爸那样优秀的大人，妈妈会回来看你的。不过这是一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也不能告诉爸爸吗？”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丁佩珊抚摸着林小点软软的发丝，温柔的说。

　　“好！”林小点用力点头，“可是，我妈妈真的是仙女吗？”

　　“丁老师从来不骗人。”

　　“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丁佩珊用力点头。

　　林小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笑起来：“丁老师，我妈妈长的可漂亮了，我去找给你看。”他忽的站起来，像是被注入活力，跑进屋里去。

　　墙篱外，林慕声的手掌握紧又松开，他听见丁佩珊轻轻叹气，喃喃自语：“你要带着这个希望快乐长大，到那时候你会原谅老师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