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莉莉的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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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林泛舟准备的，碗筷清洗则由李容文负责。
“张义豪？”林泛舟问。
“对。”江水汀点了点头，“会不会是重组家庭？林豪豪生父姓张，离婚后跟着李容文来到了林家。”
林泛舟：“林豪豪表现出来的也是跟李容文更亲近，不过看不出林莉莉更倾向谁……两边都不亲近的样子。”
“哗啦”一声，顿时暴雨滂沱。
原本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现在雨声逐渐变得密集，雨势也变大，牢牢地将这栋房屋锁在了这座岛上。
在这嘈杂的雨声中，从走廊上传出一阵抽泣声。
林泛舟动作迅速地站起，冲江水汀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林莉莉抬着双臂揉擦着眼睛，见到江水汀和林泛舟走了出来，忍压着哭腔，说：“水汀姐姐……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
林泛舟上前走了几步，蹲在林莉莉面前，两只宽厚的手掌温和地覆在她的胳膊上，但江水汀看见林莉莉有些挣扎。
林莉莉换上了新裙子，但衣服却乱糟糟的。
“莉莉，告诉姐姐，你怎么哭了呀？”江水汀把人生十九年来积累的温柔全都用在了这一句话上。
“水汀姐姐，我、我不想换裙子……”
怎么还是那句话？
“为什么呀？莉莉的裙子很好看、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江水汀安慰道。
“是你不满意这条裙子吗？”林泛舟蹲在旁边顺着问。
“我讨厌裙子。”
林莉莉抬起脸来，这他们俩看见了她脸上几乎是涕泗横流。
因为使出浑身解数强力忍压住内心的痛苦，林莉莉肩膀剧烈抽动着，但在碰见江水汀和林泛舟这两个于她而言相对陌生、但同时也相对……更加可靠的人时，他们的温柔全都变成了她情绪宣泄的开关，她终于捂住嘴巴哭了出来。
江水汀见状，将眼前这个凶神恶煞拿着刀对着自己，以及伸出手来想要掐死自己的小女孩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背。
*
在这个爱美的年纪，各种款式以及颜色缤纷的裙子都能够为小女生的少女心添砖加瓦，将自己包裹出能够倒映在镜子里最美丽的模样。
林莉莉却不一样。
她抗拒着属于这个年纪所应该喜欢的东西，抵触、厌烦，甚至会产生情绪上的应激反应，更可怕的是她还会去攻击给予这份应激的人。
“林莉莉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的时候，看见你坐在沙发上，她就直接冲着你飞扑了过来，”林泛舟说，“但是在我刚才双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有些抵触。”
“我们要救的是三个人，不是林莉莉一个人。”江水汀提醒道。
“林莉莉对你展现友好，但在你提到上楼的时候变得很狂暴，可刚才她在走廊上，她又很温顺。”
江水汀问：“真的是她精神有问题吗？”
一个人的情绪在特定词汇的刺激之下竟然能在短时间内迸发出那么多变化？
“李容文很护着林豪豪，可是对林莉莉就很一般。”
江水汀想起自己上午从沙发上爬起来之后看见李容文站在二楼长廊上朝着自己投来的冰冷目光，脑子乱得跟一团浆糊似的。
房门虚掩着，李容文端了一盘水果叩了三下，柔声问：“请问我能进来吗？”
林泛舟回身为李容文打开了门。
“切了点儿水果，给你们拿来了一盘。”李容文笑了笑。
跟林建志那种裹在圆滑之下的攻击性截然相反，李容文展现出来的是一种在待人接物上介乎于十足冷漠与满分温柔的分裂感。
李容文说：“看你们对我们家好像有点疑惑，我也是属于嘴巴里管不住事的人，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跟你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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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豪的亲生父亲早在好几年前就生重病去世了，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李容文坐了下来，盯着桌上还没有人去吃的那盘水果说道，“可能你们也看出来了，豪豪他跟我比较亲近，跟老林就比较陌生。”
“重组家庭之后，小孩子一时间不懂得该如何应对新环境，也不愿意管一个陌生人喊爸爸，变得很内向……不过这我都能理解。”
“而同时呢，老林也跟他的原配离了婚，莉莉的妈妈跑去国外跟她的相好远走高飞了，所以莉莉就跟了他的爸爸。”
“莉莉更喜欢妈妈，小时候她妈妈经常给她买很多漂亮的小裙子，所以久而久之在她心里就埋下了一种情结吧，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喊她上楼换裙子，她就百般不愿意的原因了。”
江水汀问道：“因为莉莉会想起妈妈？”
李容文点了点头，说：“莉莉很爱她的妈妈，父母离婚之后，她长期见不到妈妈，总觉得是妈妈抛弃了她，所以情绪就变得不稳定。”
轰然一声雷鸣，江水汀被震得抖了一下。
林泛舟瞧见她那副明明被吓到但还强壮镇定无事发生的模样，嘴角勾了勾，心想着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到底还是有害怕的东西。
“怎么打雷了？”李容文问道。
不过她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接着又继续说着：“老林知道孩子对她母亲离开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也想着办法要弥补孩子。”
“老林做生意，有点闲钱，买下了这座小岛……”
江水汀一听，心想着有钱真好，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建了这栋小别墅，每年都带我们过来度度假，散散心。”李容文笑了笑，“两个看似相同却又不同的家庭，又要重组在一起，在外人看来，真的很怪异吧？”
江水汀没忍住，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日后的时间里，莉莉她还有什么举动的话，别觉得太惊讶……而且，如果她伤到你们的话，我这个做后妈的……”说道此处，李容文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现跟你们说声抱歉，请体谅一下这个情绪极易崩溃的小女孩吧。”
“我们做父母的，也在竭尽全力。”
李容文起身，“那……我就先走了，水果你们记得吃。”
林泛舟回：“好的，谢谢。”
*
江水汀在李容文走之后，问：“你信她的话吗？”
林泛舟打开了他的电脑，回：“我谁也不信，我只信自己的判断。”
江水汀“嘁”了一声，调侃着道：“你这话要是搁在道上，我估摸着你三天两头都会被人打。”
林泛舟眉毛一挑，“哦？”
江水汀悄无声新地小步挪到他身边，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他把电脑借自己玩玩。
以前她都最不喜欢去网吧，现在反而手又痒痒，抓心挠肝地想要在网上冲浪。
“我挺好奇你们成天打架，怎么都还没缺胳膊少腿？”
电脑的幽幽蓝光照在林泛舟脸上，映出他面部清晰的完美轮廓。
江水汀心想着他好像很忙，索性先在柜子上靠一会儿，等他快忙完之后再开口向他借，“谁跟你说了我们就成天打架啊？”
林泛舟：“呦，总不可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江水汀在听见这些调侃之后，内心不为所动，反正她都习惯了。
她沉默了会儿，搜肠刮肚如何回呛林泛舟。
林泛舟接着问：“考考你，‘五三’的全称是什么？”
……
江水汀嘴唇紧抿拉成一字型，眼皮微耷，把“无奈”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林泛舟敷衍地称赞道：“不错，还知道教辅书的名字，看来多少还是跟学习搭了点边儿。”
江水汀：“行了行了，你忙完没有？电脑借我玩玩。”
林泛舟“啪”地一下盖好电脑，说：“忙完了。不行。”
*
而与此同时，李容文走出房间，耳朵被雨声灌满。
她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瞥见林莉莉正站在林建志的房间门口，犹犹豫豫、不情不愿地把手搭在了门把上，仿佛是在做着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冷风吹过她的胸腔，嘴唇微动，涌上喉咙的那句劝阻最终被她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三十多年的人生起伏早就教会她什么叫做“明哲保身”和“别多管闲事”，只是她冲着钱嫁过来的时候，还是被这华丽外衣下不堪的现实吓了一跳。
李容文对林建志的需求心知肚明，所以她也只是“明智”地从他身上拿取一些自己所需，同时回报一些自己能够给予他的。
其他的，她鞭长莫及，也无暇顾及。人生冷暖，她只想要尽全力护住自己和儿子。
正当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林莉莉涩涩地开口喊了一声：“阿、阿姨……”
李容文心脏微颤，冲她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脸，回问：“怎么了？”
林莉莉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发出什么信号似的，但眼睛里的光转瞬即逝，哼哼了几声，没再说话。
李容文没再纠结，对她说：“那我就先去照看一下弟弟了，注意别乱跑。”
留下林莉莉一个人还摸着门把手，眼睛里倒映着成人世界的丑陋，心里的雨下个不停。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林莉莉突然很好奇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莉莉的裙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