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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名镇初识桃花弱水 “你以为我 ...

  •   “你以为我在乎你吗,我从来在乎的都只有我自己!”

      “……”

      扬州城,弱水镇

      “……从此后,世间便再无弱水神将守桃花太子之美谈……”
      说书先生抚着一把浓密的胡须,两只眼睛微微闭合,似是颇为可惜这二人的结局。底下听书之人也啧啧相叹这一对知己永不相见,一时间,整个茶楼倒充满了嗟叹之声,竟无人再言其他。

      “哈哈哈……你这老儿,讲的倒是分毫不差,只不过忽略了那么一点。”这狂笑在空旷的茶楼里尤其刺耳,众人不得向声源看去。只见一老者倚门而坐,银发白须,衣衫素净,布丁斑斑,脚边一条长棍,眼神空洞,面上笑容却不减。

      众人打量清楚了来人,才嗤笑一声“盲九,你别不服,你倒是说说忽略了点什么啊。”

      被称作盲九的老头又大笑了几声,摸索到地上的棍子,扶着门框缓慢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睛迎接着众人的目光,面上的微笑却渐渐平息,众人等着他的回话,他倒悠悠地转过了身。

      “弱水神将和桃花太子才不是什么知己。”

      众人倒是乐了,笑这老头有趣。盲九嘴角也扯出了一丝微弱的弧度,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大步迈出了茶楼。

      盲九摸索着走到了一个街角,盘腿坐了下来,眯着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忽然他睁开眼睛,虽说他什么都看不到,眼神也混沌无光,但还是把面前的小儿吓了个屁儿蹲。

      盲九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儿,顽皮到你九爷爷头上来了。”那小儿吃吃地笑道“九爷爷……这是我娘刚蒸好的肉包子,你尝尝……”盲九满面笑容地接过那香气四溢的肉包便塞进口中。

      “九爷爷,你刚刚说弱水神将和桃花太子不是知己啊?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啊?”

      “你这小儿,不好好念书又偷跑出来听这江湖野书,仔细着我告诉你娘!”

      “九爷爷,你给我讲讲嘛,你认识的弱水神将和桃花太子,讲讲他们好不好,求求你了……”

      盲九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出来这孩子满脸期待和哀求的样子,他清清嗓子:“我可没说过我认识他们啊……”

      小儿刚要再次哀求,却被他出声阻拦“得得得,老朽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你乱摇,我讲就是了。”小儿这才满意,也学着盲九一般盘腿坐了下来。

      “早在三百年前,这弱水镇并不叫弱水镇,而是一个无名小镇,这镇上有个客栈名叫金莱客栈……”

      初秋的天气,微微泛着丝凉意,傍晚时分,路上寥寥几人。几辆略显雍容的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招牌上“金莱客栈”四个大字甚为显眼。本应是快打烊的客栈,却还留着几盏油灯照明。店老板慌忙迎了上来,对着马车恭敬地作了一揖,笑道:“公子的客房今日早时便已备好,前来吩咐的小公子和他的仆从也早已安顿好了。”

      “不错。”

      一道清亮略带笑意的声音从马车中传了出来。

      马车旁仆从模样的人从腰间摸出了一块银锭,“今日我家公子在你处歇脚,明日一早便会离去,无事不得上来叨扰,更不允许旁人住在二楼上,吃食什么的也不必送了,你若听清楚了便退下吧。”

      店老板唯唯应着,心里琢磨着怕是上安哪位显贵的世家公子哥大驾光临,看样子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赶忙转身进了里间吩咐店伙计去了。

      “阿东,你这仆从装的倒是有几分相似。”

      一声轻笑传了出来,随即马车帘被掀起,一双细长的手率先映入眼帘,随后便是一双清澈的眼睛,狭长高挑,竟是一双媚人的桃花眼,面相略有稚嫩,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往下看,男子一身玄青色素袍,腰间一枚玉佩叮当作响,一把雕纹奇特繁复的利剑在侧,脚下一双玄色的皮靴包裹着那匀称的小腿。男子高挽发髻,一根细玉发簪穿过玄青的发冠,将乌黑的头发牢牢地固定在头顶。

      若街道上有人,定会惊叹于其如兰的气质,文文眷眷,倒不似个习武的男儿,像是那戏文里与如花美眷缠绵悱恻的白面书生。

      被称作阿东的男子并未回话,只是伸出手搀扶着这位公子下了马车,后面的仆从陆续跟上,拿着些细软茶具,还有一人抱着一把玄色琵琶。

      几人上楼间默然无声,这贵公子四下打量,见这客栈确实没几个人,了觉无趣,步伐便加快了些。阿东在二楼最里间的拐角处停下脚步,退到一旁。

      贵公子推门进去,见屋内一人倒于榻上,酣酣之声振聋发聩。这公子微微一笑,挥手示意,那抱琵琶的仆从便把琵琶双手相呈。他接过琵琶,坐于软椅之上,双手抚上四弦,忽的眼神一暗,乒乒乓乓之声顿起,本是阴柔之至的乐器,却弹出了惊雷般的震响。

      榻上那人一个跃起,飞身一旋只向这弹奏者而来,双手竟直直扒向其面门。椅上之人却似未感,毫无反应。那人冲势一缓,却是跌落进贵公子之怀。

      “太子哥哥真是坏绝了。”那人笑意盈盈,抬手勾上了陶夭的脖子,眉目间稚气未脱,一身暗金色衣袍,竟是个十三来岁的少年。

      陶夭满眼的宠溺,却故作刻板,“阿崖,明日便要上山拜师去了,你竟还如此顽皮,若我告诉父皇母后,看看他们该怎么罚你。”

      陶崖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崖儿本就不想拜师,若不是太子哥哥陪我,崖儿才不想去呢。”

      陶夭却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这猴儿,当真是个陶不宁。那九玄天上规矩森严,你万万不可如此儿戏。”

      陶崖努努嘴:“崖儿绝不会在诸多宗贵中丢脸的,何况……”何况我还要学了一身本事回去迎娶妙妙郡主呢。陶崖后半句并未出口,脸上却染上了可疑的绯红。陶夭并未细问,心下得知与那缠人的小丫头相关,只是又笑又摇头,叹这自古美人关未尽英雄意。

      好不容易哄走了陶崖,屏退了阿东等一众侍从,陶夭才缓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茶一入口,陶夭便顿了一下,虽面有异色却也不声不响地咽下。

      少顷,陶夭便软软倒下。月色隐隐,只见一人从窗口钻了进来,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陶夭。

      那黑影蹑手蹑脚,靠近陶夭后,手竟直接向其腰间所佩的玉佩抓去。

      陶夭蓦地一个翻身,足尖点地,利剑出鞘,那人只觉颈间一凉,森森寒气袭来。他迅速用二指夹住剑锋,扭身错开陶夭的那一凛冽剑势,行动竟比陶夭还要快上三分。

      陶夭立刻将剑一偏锋,斜斜地向那人刺去,那人踢起旁边的软椅,利剑穿椅而过,那人已到窗边。陶夭并未停住剑势,依旧直直地向那人刺去。那人似是无心恋战,轻轻一跃便从窗口跳下,瞬间便无影无踪。

      门外传来异响,房门开了,阿东面色阴沉,却看不清他的眼神。
      “殿下……”
      “弱衣,不必担心,我并无大碍。依你所见,该人是何派势力?总不归是只想抢夺玉佩的山野小贼吧。”陶夭未转过身,声音依旧清亮,却略微带了些低沉。

      阿东面色一凛,抬手撕去了脸上的伪装,回道“回太子殿下,属下以为不是那二人所派之人。山野小贼定也不是,金银细软置之不理,却直接上来抢夺一个并非十分贵重的玉佩,实在不符合常理。”

      陶夭转过身,对面少年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白净,一双坚毅的眼睛定定地直视着他,眼神复杂。鼻梁高挺,一对剑眉微皱,薄唇紧抿。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飘着,高马尾荡在身后,身着朴素之衣却也难掩其风华。

      陶夭摩挲着玉佩,看着少年的脸庞,眼神一顿,却又不着痕迹地缓缓开口。

      “你我二人此次出行虽已是做好了伪装,天下人皆知苏弱衣与太子形影不离。我只好先假意差你前去无量山,半途又秘密召你回来让你伪装成阿东,便是想引蛇出洞,但也难保有心之人前去一路探查你的消息。若是阿东之上那人足够信任阿东,也不会独自行动而未给你任何的行动信号。”

      苏弱衣垂下眼眸,紧盯着地上那阿东的面具。“若阿东根本就不是真实的探子,而不过是用来转移殿下注意力的棋子,或许那人根本不打算用阿东来刺探消息,真正的叛者,应另有其人。”

      “你所言极是。但素来我衣食起居都必经你手,可近我身者也不过上安宫几位宫婢,她们的亲眷性命本就掌握在我手,断然不可轻举妄动。且若她们有异,怕是你也早就发现了。”

      陶夭眼神锋利,手不由得握拳,紧紧握住剑柄。

      “若此人不是太子身边之人呢?”苏弱衣抬起眼,眼神中一丝阴沉。

      “你是怀疑……?”陶夭眼神一转,似是陷入沉思。

      “殿下若是还有怀疑,我们大可一试。”苏弱衣俯身过来。

      “此法甚好,但若是这样做,只怕要打草惊蛇了。只是眼下也别无他法了。”陶夭微叹一口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微合,似有几分疲惫之色。

      苏弱衣本是附身在陶夭耳边,见他此态,心下一痛,得知这些天他并未好好休息过,却又不动声色地作了一礼“殿下舟车劳顿,明日还要赶路,还请殿下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陶夭睁开眼,少年清澈的眼睛里笑意盎然,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那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他伸手拽住苏弱衣的衣角,笑道:“弱衣今日不与我一起就寝吗?”

      苏弱衣嘴角微微一抽,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情感细细流淌,却拂去了那人的手,冷冷地道:“太子殿下已是快要结亲之人,还望殿下自重。”

      “弱衣,你又并非女子,对你我何来自重一说呢?”

      陶夭的手并未停止摸索,而是向上摸到了苏弱衣脖颈,忽然他手一顿,苏弱衣身体也微微一颤。那是一条略微狰狞的伤疤,陶夭端详过许多次,也曾试图询问过苏弱衣,奈何苏弱衣从不曾多言一句有关这条伤疤的事情。

      陶夭神色微暗,眸子也沉了几分。

      “你知道我不会娶她的,这结亲你我皆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虽说那九恨天欲与九重天结秦晋之好,但他们野心勃勃又怎么可能只满足于被九重天和九玄天所压制。古往今来,九恨天所做之恶并不在少数,你又不是不知我既受百姓之命,就定要为民除害,又怎会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

      苏弱衣看着面前神色黯淡的少年,缓缓伸手,本是要抚摸陶夭脸庞的手却在空中定住,转而轻轻放在他肩。
      “我知。”

      陶夭轻轻笑出了声“我便知道弱衣是支持我的。”继而他眼神一转,美目微眯,似是打量着什么坏主意。“那弱衣便是答应我了。”

      苏弱衣面色凝滞,嘴唇似动非动,最终抵不过陶夭那一脸的期待,拱手一礼“请殿下就寝,属下就在此处守卫殿下。”

      陶夭虽面有不满,却只能向床榻边移去。边走边嘟囔“跟个小木头一样,就知道属下属下,太子太子的……”

      这几句一句不落的听在苏弱衣耳朵里,苏弱衣再次拱手一礼“殿下,君君臣臣……”

      “礼节不可废嘛!”陶夭似赌气般接上了苏弱衣的后半句,被抢走台词的人苦笑了一下,安静地退至一旁。

      可能是太过疲劳,陶夭蒙着被子很快就入睡了。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膛微微起伏。

      苏弱衣隔着床幔,夜色模糊,虽看不清那人的脸,也能想象到那人闭着眼微皱着眉,睫毛一颤一颤的模样。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却不由得惹人怜惜,多少人想要他之性命,又有多少人想把他从那至尊之位上推下来。他从未在世人面前有过什么逾矩的行为,也正因如此,背负了更多旁人不曾察觉的情绪。所以,能看到陶夭的小脾气和撒娇的,只有苏弱衣吧……

      苏弱衣抬手抚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神色微凛,却又缓缓垂下手来看向榻上那人,眼神慢慢漾出了一抹温柔,喉咙动了一下,似有些什么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名镇初识桃花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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