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鬼饲养师》伊川雪夜

2、稻田女鬼

　　“对不起！求求你，把我的眼球还给我吧。”
　　一个九岁左右的小正太捂着他的双眼，蹲在小角落里可怜兮兮地哀求韩诗音：
　　“我保证再也不吓你了，真的！”

　　“不要，你的眼睛很适合我的娃娃，比玻璃的好看多了。”
　　她的娃娃有了一双会滴溜溜乱转的鬼眼睛后，看起来生动多了。

　　韩诗音抱着新娃娃，满意极了。
　　她摇晃着洋娃娃，愉悦地哼起了摇篮曲。

　　“呜呜呜，要是我没有了眼睛，灵魂就看不清回家的路了。”
　　说着说着，小正太哭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涌出了血水。
　　血水从惨白的脸颊上蜿蜒流下。

　　韩诗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你哭起来好丑哦。”
　　闻言，小正太哭的更凶了。

　　“唉，你真是个爱哭鬼，比我还能哭。”
　　韩诗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明明是稚嫩的小脸，行为做派却是老气横秋。
　　“说吧小哥哥，你的家在哪？”

　　“我…我……”
　　小正太抽噎了几下，紧接着慢慢平稳情绪，说道：
　　“我住在隔壁村的张家…那口荒废的水井里。要是天亮前回不了那里，被太阳光一照，灵魂的能量就会消散殆尽，呜呜，求放过。”

　　韩诗音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

　　“你…住在水井里？”
　　“嗯，准确来说是枯井。”
　　“你怎么死的？”
　　正太顿了一会儿，陷入了回忆，死前的画面慢慢涌上脑海……

　　秋天，稻田金灿灿的，风一吹，金黄色的麦浪就会翻涌起来，稻香四溢。
　　放学后，他背着书包，蹲伏在田埂上，准备抓几只青蛙回家。
　　却突然听见稻田里有女人痛苦的尖叫声！
　　扒开稻草一看，不远处暗红色的裙角若隐若现，女人如同黑色海藻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脸颊。
　　她的发顶不住起伏着，忽上忽下。
　　忽然，视线不经意对上，女人凌厉的眼睛瞪着他，忽而又隐没进金色的麦浪之中。
　　想起同学跟他讲过的红衣女鬼的故事，他害怕了。
　　不敢多看，赶紧丢下装着青蛙的塑料瓶，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了急迫的追赶声，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朝前跑，一边大喊着救命。
　　可是没跑多远，就被一只手揪住了后领子。
　　紧接着，眼睛被捂住，嘴巴被捂住，脖子也被扼住了。
　　他拼命摇着头，四肢疯狂乱蹬。
　　令人绝望的是，不出几秒，手脚也被摁住了，全身动弹不得。
　　原来，鬼不只有一双手的，他遇到的女鬼，至少长了三双手。
　　女鬼尖锐的指甲陷入了他的皮肉。
　　他被活活掐死了。
　　不，是晕厥了。

　　再次醒来，是暗无天日的枯井。
　　头顶，是厚实的石板盖，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用。
　　他喊遍了所有人的名字。
　　爷爷、姐姐、爸爸和妈妈……
　　他由一开始的尖声哭泣，到最后的气若游丝，都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期间，他又饿又渴，夜间，枯井里的寒气阴冷极了，这感觉，就像有人往他脖颈处不住地吹着冷气。
　　饿到不行了，他甚至在泥土里抠挖蚯蚓，那时候他心想，要是没把那瓶青蛙落下就好了。
　　每找到一条蚯蚓，眼里都会放射出异样的光彩，然后急切地塞进嘴里咀嚼吃掉，连同泥土。
　　原来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甘甜可口的。

　　几条蚯蚓无异于杯水车薪。
　　最后，他实在不行了，身体严重脱水，像条废弃的死狗一般蜷缩在泥地上。
　　临死前，耳畔响起了呼唤声。
　　那是老人沧桑嘶哑的呼唤声，还有女孩着急迫切的呐喊声，带着哭音。
　　他们都在叫着同一个名字，他的名字。
　　可是他连眼皮都难以睁开了。
　　伴随着恐惧绝望，被活活饿死在枯井里。
　　他死了。

　　“所以说，你是被另一只女鬼害死的？”
　　“对，所以我打算找到那只女鬼，报仇！”

　　生前你都干不过那只女鬼，死后还想干过她？
　　“那你找我干什么吖？”

　　“因为我的灵魂飘离枯井后，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两个夜晚，村子里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除了你，我目前只能看见你一个人。
　　我想着自己是被鬼杀死的，现在死了也变成了鬼，却是那么的孤单寂寞。
　　所以想把你吓死，然后让你陪我玩。没想到…你你你这么可怕……”

　　小正太回想起韩诗音之前掰玉米棒一般，一节一节地掰断他鬼爪子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新。”
　　“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去外地打工了。要很久很久才会回家看我和姐姐一次，我很想念他们。”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里又涌出了血水。
　　“每次他们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各种好吃的零食，还有好看的衣服。每年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爸爸妈妈回家过年的那段日子。可是，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韩诗音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你去床底下将我娃娃原来的眼珠捡出来。”
　　“我我我太弱小了，不能移动物质世界的东西。”
　　“你呀你，就这点本事还敢出来吓人？”

　　诗音爬下床，抠出怀里娃娃的两只鬼眼珠，安在了瑟瑟发抖的小正太的眼眶里。

　　“谢谢你！”他感激道。
　　“眼珠已经还给你了，小新你快回家吧！”
　　“下次可以找你玩吗？我在枯井里呆了好多天了，都没有人可以说话，真的好孤独好寂寞。”

　　“可是我妈妈不喜欢我跟你们这些鬼魂接触，而且你身上的水气好重，阿嚏！”
　　韩诗音看着浑身湿哒哒的小新，皱了皱眉。

　　“那是因为最近这几天下了雨，我的身体被雨水浸泡，所以……”

　　“诗诗，你怎么又一个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快回家吧，我妈妈来了！”韩诗音小声催促道。
　　“好吧……”
　　小新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身体渐渐消失了。

　　门被打开了，房间里进来了一对青年男女。

　　“爸爸妈妈！”
　　韩诗音将眼眶空洞的娃娃丢在了床上，奔向了父母的怀抱。

　　“诗诗，你怎么又不穿鞋？”
　　韩妈拧了拧她的脸颊，抱起她放在了床上，然后拿湿布帮她擦干净脚底灰尘。

　　“诗诗，妈妈和爸爸要去办一件事，你乖乖地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哦。”

　　“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里呀？”

　　“我们……去送你叔公最后一程。”爸爸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妈妈则叹了一口气。

　　叔公，就是韩诗音爷爷的弟弟。他是一个性格很孤僻的人，平时缄默寡言，不爱和大家来往。

　　前些日子诗音听爸爸说他病了，病的很严重，但是当叔公的儿子回来看望后，老人病情好了很多。

　　叔公要去哪儿呢？病好了打算去城里玩吗？
　　“爸爸，我也要去送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