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巫师》吉辰良言

1、炼金

　　混乱而嘈杂的集市，年岁不大的小孩在父亲的牵引下，独自走进一家装饰着奇怪物种头颅的，开在角落里的一家店。
　　巷子外是人影密布的喧闹，里边却安静地仿佛隔离了整个世界，阴暗的光线愈加显得店铺诡异恐怖。
　　叮铃。
　　铜铃的声音响起，小孩缓缓推开门，然后轻手轻脚关上。他走到一处桌子面前，踮起脚尖，因为他还不够高到足以能让桌台后的人看见他：
　　“您好，裘狄丽雅阿姨。我想要买一份三铜币，两个金币的罗罗蝶翅膀，还有十五个金币的成年三头鼬。像往常一样，用都拉克黑布包裹住。一共是十八个金币，多出来的算作黑布的钱。”
　　他说完，就从兜里取出一小块布包，倒出了里面所有的金币，哒哒哒地落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爽耳的声响。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老板终于抬起头来，略过钱币，看了他一眼：
　　“十五个金币可不够三头鼬的价钱。”
　　她也没继续打量小孩的神情，往下说：
　　“不过，你知道我会给你的，以这份价格。”
　　“因为我总是同情小孩，尤其是你这个年龄的。”
　　“又是你的父亲让你一个人来的吧？那个老混蛋，老是让这么小的孩子来这种地方，呵呵，狡猾的家伙，他知道如果你们两个一起来，那就不是能不能买到的问题了。”
　　老混蛋……养父他今年也只有二十多的年纪吧，而且你是老板，这样说自己的店真的好吗……摩因心里默默吐槽，转而回答了一句：
　　“他也在等我。”
　　身材粗壮的老板顿了顿，眼睛顺着不算明亮的光线朝门窗外瞥了一眼，‘哼’了一声，转头朝着里屋走去。
　　男孩独自松下脚步，双手交叉，乖巧默然地等待。
　　不一会，老板抱着一卷黑色裹布包裹的椭圆形物体走了出来，递到摩因手上。
　　虽然看着大，但重量并不重。摩因双手怀抱住，又看见裘狄丽雅女士独自往他包里塞了一个东西。
　　“这个是银须果树的叶片，晒干了的。”
　　“你之前说想要学习炼金术，低阶段的基本都需要这样东西。不值钱，白送给你。”
　　然后她就直接把摩因推出了店门，没有回头地说了一句：
　　“别再过来了，再看在你的份上便宜价格，我这家店就要关门了。”
　　真是不好意思……摩因趁着店门关闭的前一刻，赶紧鞠了个躬，道了句‘感谢您，善良的女士。’，随后便朝着巷子外走去。
　　黑暗拂去，光芒顿生。喧闹的人声一下便如潮水般袭来。摩因看了一圈，在不远处的果脯摊子上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买到了？”面前留着胡子，让自身年龄翻长了三十岁的男人，回头看了看他手上抱着的东西，又指了指果脯摊子上的几个黄色的果实，“拿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这里是两个铜币。不用找了。”
　　他们两无视着果脯老板奇怪的眼神，迅速小跑回到了一处郊外的小型房屋中。
　　摩因把用都拉克黑布包裹着的物品放在养父的桌子上后，就离开房间，带着店老板送她的叶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离下午四点还有几个钟的时间。这部分时间里他可以自由使用，不必妨碍养父进行自己的‘炼金实验’。而他则需要在五点钟之前做好晚饭，然后处理一下地下室的养殖圈，打扫完卫生后，整个晚上都是他自己的时间。
　　一般来说，收获了新的炼金材料，这个自称炼金术师的男人都会长时间窝在房间里，不许摩因打扰，除了吃饭时间，这两天的摩因都不用替男人看守实验，或者记录什么东西。
　　而这时候，就是他尝试偷学到的知识的时间。
　　摩因在窗下的棕色盒子里找出五把剪刀，分别插在旁边小木凳上的五个位置。随后煮沸用银须果树叶片泡着的水杯，放入上次在老板那里买回来，截取的非常小一部分罗罗蝶翅膀……的蝶粉，等到水杯中的颜色忽蓝忽红忽绿，转入另一个有刻度的玻璃杯中，然后依次朝着五把剪刀最上方，顺着早已刻好的凹槽倒入。
　　全部倒满后，剪刀插入的地方，便和细凹槽练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这个时候，即使像摩因如此投入的状态，也察觉到了房间内空气的变化。有些阴冷，但又让人感到莫名放松。
　　他从笔记上翻到那记录语言的一页，认真确认。又从箱子里取出最后一件物品。
　　一块奇怪的符文石头。
　　摩因手里紧紧握住，深深呼吸后，缓慢地吐出在脑海里记忆了不知多少遍的语言：
　　“暗无天，无地，无物，无木，无生者，无死者，无灵，无怪，无神者，无堕物，无时间，无光流。”
　　“愿永远的幸福大地启灵，愿深渊之众予我气运。”
　　“以我摩因·特勒斯的名义，向时间的从者祈祷，赐予我穿梭时空之能力。”
　　嗙！哒哒哒！
　　一声爆炸响声在耳中崩裂，五把剪刀被某种力量弹起，同时擦身而过，刺入身后的墙壁中。
　　在猛烈跳动的心脏声中，摩因的视线注意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更容易洞悉，清晰无比。
　　而木凳上的凹槽中，专门切入的水源早已干涸。
　　这……摩因心里忐忑无比，他尝试闭上眼睛，使自己放松下来。
　　学习到的知识中，一直强调着一点：
　　“无论经历了多少次咒术，或者炼金实验，都一定要保持自我的冷静。否则极容易在这时候被某些东西入侵。”
　　所以现在的摩因，反复呼吸直到自己的肌肉放松，额头冒出的汗水停滞。
　　他长出一口气，无声地叹息。
　　在他为自己第一次进行‘炼金’实验以失败告终感到遗憾的时候，一个不知名的压抑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安博……”
　　低沉，遥远的音调。
　　紧闭的双眼突然张大，伴随着嘴部也半张的惊讶，满脸不知所措的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祈祷的对象给他的回复！
　　摩因狠狠地刮了一下鼻根处，意识到了这次实验并非一无所获。
　　等到房间里实验作用后的气息消去，他收拾好剩余的东西，能留下的都放入了棕色箱子中，才做到椅子上，在笔记上留下最新的感想：
　　“四月二十五日，下午。我进行了第一次在书上提到过的‘炼金’实验。我不知道这属于咒术还是别的什么，但既然汉古拉养父说这是炼金术，那我就这么称呼了。”
　　“材料的获取比想象中容易。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重新从婴孩长大的情况给了我一些帮助——那位专门贩卖特殊物种物品的老板似乎对小孩格外宽容。她是个好人，在我提出想要成为一名炼金术师后，还赠送了我一些听说便宜，但我很需要的银须树片。我……原谅我使用了这么一个小花招，只是我太需要这些东西来进行实验了……”
　　“养父汉古拉直到今天还在进行他所谓的时间炼金，我相信他是真的有这份技术，但奈何运气不好，这么些年也没找到正确的物品。在这一点上，我原谅他利用我向老板低价购买的厚脸皮行为。毕竟我也偷偷学了他的一些东西。”
　　“时间炼金，无论怎么听都是很神奇的东西。而它理论上的时空穿行能力是吸引我的头等大事——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找到回家的方法，我就需要从这方面入手。尽管如今我才十二岁……汉古拉先生说不到十五岁都不会让我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他觉得太危险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最近几年……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要加快步伐。这是最莫名其妙的东西，但我的本能告诉我，如果我不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很可能会发生一些恐怖到极致的事情。”
　　“这个世界是有神神怪怪的东西存在的。”
　　“回到正题，我的实验成功了一小部分。准确的说，虽然我没立刻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却意外地收到了来自祈祷对象的回复。”
　　“这绝对不是平常的事情。因为汉古拉先生的书上说过，能得到‘那种地位’的，也许能称为‘神明’的回复的人，要不是特殊的眷者，要不就是本身极具天赋的人类。”
　　“那一类人，被知晓神秘力量存在的人称为‘巫师’。”
　　“令人有些担心的是，历来巫师都受到传统教会跟皇室的打压，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这些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因为我甚至不知道这次‘炼金实验’究竟是成功还是没成功，我是不是应该再准备一次完整的材料（罗罗蝶翅膀只用了很少的蝶粉），再次进行祈祷。”
　　摩因停下了笔，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在少数养父允许他学习的书本中，取出了用于翻译地灵之语的书本。
　　他想了想，提笔写到，我决定加紧时间准备，然后进行下一次的实验。
　　因为书本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安博’在地灵语言中的意思是：
　　“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