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何晓清风》北门香菜

7、舍与得（二）

　　筱明月躺床上，慕南苑就自己住，有点怕，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坐了起来，屋里的灯没有灭，筱明月拿出短笛，吹了下，一个黑人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姑娘!”黑衣人行了礼
　　“无忧，吃饭了吗？”筱明月问。
　　“嗯!”无忧很意外她会问这个。
　　“你在哪里睡觉？”筱明月又问。
　　“……”无忧不知如何回答，她睡觉时间并不固定，晚上清醒的时间较多，偶尔在觉的情况安全的时候，闭目养神一会儿。
　　“为什么不回答？”筱明月皱眉，心想无忧是不是觉得她问的很奇怪。
　　“属下并无固定睡觉的地方。”
　　“你过来。陪我睡，我睡不着!”筱明月拍了下床。
　　“姑娘这不和规矩？”无忧拒绝道。
　　“你又不是皇宫的暗卫，行的是哪套规矩。太后说了，你是保护我的，所以你现在听我的。”筱明月说道。
　　“姑娘……”无忧无力反驳。
　　“怜香也会陪我睡觉的，可是她现在不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有点害怕。”筱明月故作可怜的说，话越说越小声。
　　无忧没法，筱明月再怎么说，也是个八岁的孩子，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也确实可怜 ，她以后就是自己的主子，主子的话，还是要听的。
　　于是在王府的第一晚 ，筱明月有无忧陪着睡得意外的好。有一就有二，所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无忧都是陪着筱明月睡的。

　　清晨，筱明月醒来，无忧已不在，每天醒来无忧都不在床上，筱明月一度觉得无忧每次等她睡了就藏起来了。她觉得太后实在过于担心，她一个孤儿，难道还有人来刺杀不成。
　　筱明月跟着孟婆婆上街买菜，本来有其他人负责买菜，但是筱明月觉得买回来的菜不够新鲜，所以想着自己来。孟婆婆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可又不能让她在王府没事儿做，难免有人觉得不公平，于是就带着孟婆婆一起。孟婆婆虽然记性不好，但是议价还是很厉害的。
　　王爷胃口不好，筱明月天天做着新菜式，希望他能多吃点，但是效果都不好。搞不懂王爷喜好的筱明月，每天都在研究新菜式，看见王爷多吃了两口的菜就记下来，以备后选。
　　筱明月跟着孟婆婆买菜，在街口又看见了上次的小姑娘，站在街上被人撞来撞去的，小姑娘倒是学聪明了些，没被人撞到在地，左让右让的。已经好几天了，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脏，是小乞丐的话，也不见她乞讨，看着像在等人。
　　筱明月走到了小乞丐面前，伸手拉她，想把她拉到一边。却没有拉动，小乞丐看着筱明月，小脸写满了，为何拉我。
　　“跟我来。”筱明月尽量说的温柔，怕吓着她。
　　小乞丐四五岁的样子，跟着筱明月到了街边，筱明月拿帕子给她擦擦脸 。
　　“饿吗？”筱明月问她，她在街上应该好几天，自己没见她吃过东西。
　　“不饿。”小乞丐看着筱明月，
　　不饿？看她站在街上几天，没人管的样子，不饿？看她的样子也确实不饿，就是样子脏了点。
　　“你站街上做什么？”
　　“等人，等哥哥。”
　　“爹娘呢？”
　　“没有只有哥哥!”
　　“哥哥去哪里了？”
　　“当兵去了!”
　　当兵？最近没听说在招兵啊!
　　“姑娘，你来!”旁边一个卖包子的大婶把筱明月拉了过去，筱明月抽了下自己的手，倒不是嫌弃大婶满手的油，实在是本能反应。
　　大婶见她如此以为她嫌弃自己，不好意思的拿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不好意思再说话。
　　“你请说!”筱明月看出她的窘迫。
　　“姑娘，这孩子哥哥早两年当兵怕是战死了，一直没回来，年前，她父母出海打渔也死了。她家亲戚就告诉她，她有个当兵的哥哥，她就天天在这儿等。没事儿的，这里街坊都认识她，不会饿着她的。”
　　“她亲戚不管她吗，就让她天天在这儿。”
　　“都是穷亲戚，各自讨生活，哪里顾得上。”
　　“姑娘？”孟婆婆买好了菜，找来了。看了看眼前的情况，“姑娘，走吧！”
　　“你以后就站在这街边等吧，站在路当中，会妨碍人家过路的。”筱明月又蹲到小乞丐身边，嘱咐道。
　　小乞丐点点头，是懂非懂的。
　　“你叫什么名字？”筱明月又问。
　　“梨花。”小乞丐回答。
　　“知道十九王府怎么走吗？”
　　“嗯。”小乞丐点点头。
　　“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以到那里找我，就说找明月姐姐，记住了吗？”
　　小乞丐点点头。她并没有把筱明月的话听进去 。

　　筱明月回到王府，就一头扎进厨房，忙活起午饭，这几天好些个人都在一旁学习筱明月的厨艺，筱明月也是一一都教与她们。
　　这几天，厨房怕是王府最热闹的地方。阿禄陪着王爷，站在厨房门边，既然每一个人发现。
　　“王爷，您再不多吃点，这筱明月怕是要把王府的金库掏光了。上次为了让她进王府来，我们可还欠着债呢。”
　　“不过是当了几样东西，什么债不债的。”
　　“那当出去的可都是要赎回来的重要物件。”阿禄小声的嘀咕。
　　“她在这儿也算半个主子，你不要太没规矩，叫她一声姑娘，能少你一块肉。”
　　“奴才知错。”
　　“太后最近可有派人传话？”
　　“没有。”
　　“走吧！”王爷叹了口气，看了眼筱明月站在凳子上炒菜的样子，带着阿禄走了。
　　吃饭的时候王爷让阿禄拿了一张纸，纸上面写了些菜名儿，筱明月拿着看了看，是她这几天做的饭菜中的几样。
　　“这些菜还算合我胃口，以后就让厨房做这些吧。你好歹是个将军家的小姐，这些事还是让厨娘做吧。你要实在不放心，在一旁指点也行，不必亲自动手。”九王爷缓缓说着。
　　“是，明月知道。”筱明月心想，又少了些做，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清早，筱明月到王爷寝房伺候九王爷起床，王爷身边以前只有阿禄一人伺候，一个丫鬟也没有，筱明月问过阿禄，说是王爷不需要，王爷不喜欢人多，更不喜欢生人。
　　洗漱完毕，给王爷穿衣，筱明月觉得衣服过于单薄，现下已是十月，天气转凉。王爷穿的少了点，去到衣柜想找件厚点的衣服，或是披风也行。
　　打开衣柜傻眼了，衣服没有几件，拿了件出来一看，又旧又小的，难道是柜子不对，这是放旧衣服的柜子。
　　“阿禄，王爷的衣服在哪里？”
　　“不就在里面吗？”
　　“你是说全部都在这里了？”筱明月回头看阿禄。
　　“对啊！”
　　筱明月叹了口气，看来王府真的不尽如人意啊！默默的她把衣柜门关上了。
　　“这季的新衣宫里送来了吗？”筱明月问。
　　“宫里的衣服，送到我们这儿的时候，这季都要过完了。”阿禄道。
　　堂堂王爷，衣服都排在最后一批送的吗？筱明月略疑惑。“每季都是如此。”
　　“行了!梳头吧！”王爷一边不耐烦了起来。
　　筱明月站到了王爷身后，梳起了头。王爷个子不高，梳起来比太子的省力多了。
　　用完早膳，有人来报，说太后派了人来，王爷很高兴的去了 ，筱明月也跟着去了。
　　太后派了位教学的先生来，王爷脸上渐渐失去了笑容。转身就去了书房，筱明月引着先生跟随其后。看王爷的态度，筱明月心想王爷好像不爱学习啊。怪不得什么都不会，不对，那天的菜单是谁写的？
　　先生到了书房，筱明月准备出去。却被先生叫住了。
　　先生道：“你可是筱明月，太后吩咐你与王爷一起听学。”
　　筱明月听完看了眼王爷，王爷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示意她留下。于是筱明月留了下来，阿禄出去了。
　　上课期间，，筱明月就坐在王爷笔墨纸砚的伺候。先生说的话，教的东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王爷好像也不太专心，时不时的看一眼筱明月，时不时的走会儿神。
　　一个时辰后，先生的第一堂课就结束了，先生说要回去复命，没有留下来吃饭。
　　中午用完饭，筱明月就回了慕南苑。找出了之前在皇宫的的赏赐五匹布料，选了块靛青的，准备给王爷做一件衣服，等宫里送的怕是来不及，王爷本就体弱多病，不能再着凉了。

　　用完午饭，王爷小睡了一会儿，起来没什么事，又去荷塘边了。阿禄陪着他。
　　“阿禄，你说这先生是为谁派来的。”
　　“定当是为了王爷。”阿禄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王爷如今都十岁有余了，现在才派个先生来教学 ，实在晚了点。
　　“阿禄，你也学会了在我面前撒谎了!”
　　九王爷说道。
　　“王爷，阿禄说什么都骗不过王爷。”
　　“你说这个丫头不过是个将军的女儿，怎么皇奶奶就对她这么照顾。对我这个亲孙儿却不及她十分之一的好？”
　　“王爷……”阿禄担心的道，他家王爷该不是又转牛角尖了吧。太后老人家不能经常来看他，经常照拂他的缘由，他心里不是都很清楚吗，这会儿怎么吃起醋来了？“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阿禄。

　　用完晚饭，筱明月就匆匆回了慕南苑，继续做衣服。还叫来了无忧。
　　无忧搞不懂筱明月为什么把她叫来，她又不会做衣服。就在一旁看着筱明月剪裁，缝制。
　　看着忙碌的筱明月，无忧无比感叹，小小的一个人，居然什么都会，想想自己只会武刀弄抢的 ，居然有点佩服这个小姑娘了。
　　“需要我帮忙吗？”无忧实在无聊。
　　“你帮我摁着这边吧 ，我要把它剪开。”明月刚好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法剪的平整，无忧要帮忙当然是求之不得。
　　在无忧的帮助下，筱明月把步料裁剪好了，准备明天开始缝制。收拾了一下，又逼着无忧陪她睡觉。
　　无忧无奈的躺在筱明月身边，看着床顶。
　　“无忧……”筱明月也躺着看着床顶。
　　“嗯!”无忧回到。
　　“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不如你不用藏起来，跟我一起住在慕南苑，明天我就去告诉王爷，你陪着我可好!”筱明月突然说到。
　　“姑娘，影卫有影卫的规矩!”无忧解释道。
　　“啊!”筱明月很失望 ，想想也是，哪里都有要遵守的规矩 ，宫里有，王府有连藏在暗处的无忧也有要遵守的规矩，如果有不需要规矩的地方就好了，突然有点想爹娘，这世上大概只有在家人面前不需要规矩吧！

　　筱明月花了几天把衣服做好了，给王爷穿上，还挺合身，第一次做成一件衣服，筱明月对自己手艺很满意。
　　“宫里送衣服来了？”王爷看着筱明月给自己穿上的衣服，上面的刺绣像是宫里的。
　　阿禄对他摇摇头。
　　“这衣服哪来的？”王爷问筱明月。
　　“明月做的。”筱明月回道。
　　“你会做衣服。”王爷心里感慨，这丫头不过九岁不到的年纪，又会做饭，又会做衣服 ，本是将军府的小姐，现在下人的活都学会了。“真想知道你有什么是不会的。”说完话，王爷做到了椅子上。
　　“明月会的不多。在宫里闲来无聊学了点皮毛。”筱明月一边说话，一边给王爷梳头。
　　“过几天，是王妃的祭日，你们都准备准备，要去寺里住几天。”王爷吩咐道。
　　明月和阿禄应声说是。

　　几日后，王府的两辆马车从王府出发前往清明寺。
　　清明寺属于皇家，所以平时是无人来拜祭的，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对平民开发，其他时候只对皇亲国戚开放。
　　筱明月第一次来，把持着自己不要四处张望，丢了王府的脸。跟在王爷身后，前往住处。一切安顿好了，一行人就到了庙堂，开始祭祀。诵经，焚香，烧纸钱，一步一步在住持的指挥下，一一完成。筱明月一直跪在王爷身边，王面无表情眼睛一直盯着王妃的排位，似乎用眼神述说这思念。
　　寺庙很清静，用完晚饭，因为寺庙男女分院住宿，阿禄伺候着王爷回了住处，筱明月和孟婆婆也回了住处。
　　筱明月第一次来，想趁天还没黑出去看看，走到一处，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味，便随着味道去了，七拐八弯的到了一处偏院，好像是后花园，只种着一种花，白色的小花朵，散发着清新的花香 ，此花名为“香魂”，此花多用来做成“香魂茶”，是筱明月娘亲最喝的。
　　明月蹲了下来，香魂就在鼻子边，深深的吸了几口花香，闭上眼回想起了在娘亲身边玩耍，娘亲和爹爹喝着香魂看着她笑的日子。就这样蹲了一会儿，她拿出一方手帕，采了几朵包了起来，揣进怀里，回了住处。
　　“王爷？”花丛的另一边阴暗处，王爷和住持大师看着筱明月离去的方向。住持叫了声王爷。提醒他刚才筱明月的出现，会否生变。
　　“无妨!”王爷回道。
　　“王爷，时机尚未成熟，行事应当谨慎才是。”住持说道
　　“本王心里有数。”王爷说完看了看那一片的香魂。
　　一时两人相对无言，王爷没开口，住持大师只得陪站了。
　　“慧心。”王爷突然开了口。
　　“贫僧在!”慧心大师应道。
　　“明日将这花赠她两株吧！”王爷说。身为王府的人，这么小心翼翼的偷摘几朵小花，让王爷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是!”慧心笑笑的回道。还从未看见王爷对谁好多了 ，这姑娘看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