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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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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艘船。
摆渡于往生桥。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了这里。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我孤零零的躺在船板上,听着这汩汩的流水声,抬起头,天上是数不清的小小的星星。很美。即使在这时候,我仍要感叹一声,好美。
我的船头挂着一盏灯,我靠这盏灯才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这盏灯也很漂亮,不是纸糊的,倒像是玉做的,摸上去冰凉透体,我很纳闷它是怎么点燃的,因为它整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我倒不担心它被吹灭,我只担心它会燃尽。
这里除了这艘船,这盏灯,这条河之外什么都没有,哦,还有一个我。
我只好又躺回了船板上,继续看星星。我很焦虑,万一哪天灯灭了,船破了,怎么办?我觉得我好像不会游泳,我怕水。
躺着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喊:“阿木,快过来,有人要渡河。”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叫我,但我还是拾起船桨,使劲向传来声音的那头划去。
这船浆真重啊。我划了好一会儿,才划到了岸边。我放下船桨,拿下那盏冰凉冰凉的灯,急匆匆的看向来人,隐隐约约,一男一女。
他们见了我,并不理我,只顾自己说话。
男的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过去之后,好好做人。”
女的说:“谢谢你,我会的。”
我看这女子一脸愁容,男子却风淡云轻,觉得好生奇怪。我问:
“喂,刚才是你叫我?”
男子答道:“不错,是我。”
“你为何叫我阿木?”
“因为朽木不可雕也。”
“你骂人”我恼道。
“叫你阿木,自然是因为你叫阿木。”
“我怎么会叫阿木?”
“自然是因为你是阿木。”
“切”。我扭过头,不去看他两个。
突然,我的船剧烈摆动,原地打了个转,船尾向那姑娘慢慢靠近。我紧紧抓住船身,狠狠的瞪住那挥袖施法的男子。
“好啊,既然你有这本事,那你来渡她?”说罢,我一个箭步,试图冲上岸去。
“小心。”
来不及了,我已经一脚踏进那荒芜,那云雾围绕的竟是荆棘,刺的我腿上鲜血淋漓,我大叫一声:“好痛”栽回了船上。霎那间,河水震怒,滔天波浪,层层而至,眼看就要将我的小船淹没,我急忙拿袖子一挡,那水却并未沾我身,反而将我与小船一圈一圈围绕起来,推向河心。稳稳地,却又那样急迫。
离了岸边,我见那河水另起一路,打向那一男一女。那男子轻轻一拂袖,河水消散。他向我掷来一个红顶小白瓶,我只听他说:“涂在腿上,阿木……”后面的话已被水声淹没,听不见了。
我咧着嘴,痛到不能再讲话,急忙将那白瓶中的药粉倒了出来,敷在了腿上,嗯,这药果然有神效,不仅能止血止痛,而且冰凉爽肤,香气扑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药居然是绿色的,绿药红血,哎呦,这男人的审美真是不行。
我又躺在船板上,不知时间流逝,缓缓睡去。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无语了,黑夜,又是黑夜,这茫茫黑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有点明白了。我困于水,我怀疑我是被谁囚禁于此。是谁?为何?
我不懂。
我只好盼啊盼,盼一个来客。
不知过了多久,这来客没盼到,倒是盼到了个落水鬼。
噗通一声,就落在了我附近,吓得我不轻。动都没敢动。这时,我听到上面有人喊我,“喂,摆渡的,捞他上来。”
我下意识的起身,刚想去拿船桨,随后一想不对,向上面大喊:“你谁啊你?你说捞就捞啊。老子不捞。”我又坐下。
坐下之后我又觉得不对,上面是谁?上面在哪?我举起那盏灯,往上一望,我擦,这一望着实吓我一跳。那居然是一座桥,一座石桥,通体荧光绿,闪闪发光。上面具体有什么我就看不清了。
一想到我头斜上方悬挂着一座石桥,我就觉得坐立难安,万一它塌了怎么办,可不要砸到我。说罢,我赶紧往远处划了一些。划着划着,那落水鬼已经浮了上来,我只好顺道将他捞了上来,我可不想整日与尸体为伍。
我拍了拍他的脸,借着灯光看去,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棱角分明,只是皮肤过于惨白,不复生机。我想,这是一张适合在阳光下的脸,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闪闪发光。我摸着他那过长的眼睫毛,想根据我仅有的生活常识算算,这到底是1.5厘米长还是2厘米呢?1厘米到底有多长呢?
正当我欣赏赞叹不已的时候,那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用一双棕褐色的眸子望着我,我一怔,问道:“你没死啊?”
那男人惨然一笑,说:“我已是死人,如何再死一次。”
我撅撅嘴,“哦”了一声。
他默然许久,开口道:“姑娘也是掉下来的吗?”
“我?”我挠着头,坦诚道:“我也不知,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船上了。等等,你叫我什么?姑娘?”
“姑娘不知自己是姑娘吗?”
“我只知自己叫阿木。”
那男子叹了一口气,大约觉得我知道的还没他多,不再开口。
良久无言。
我问:“你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吗?你可知这是哪里?”
“往生桥。”
在他口中,我第一次听到往生桥。
他告诉我,往生桥,渡死魂。它很窄,一次只允许一人通过,有去路,无回路。在桥中间,有孟婆,一人一碗孟婆汤,喝过之后忘尽前尘往事,即可上路再投胎。而他,不愿意喝孟婆汤,所以跳了下来。
我想,既然他不愿意喝,要不是那汤太苦,难以下咽。要不是他不想忘记,难以忘怀。
真好。
比如我,没有东西可喝,没有事情可记,我比他惨。
我想更惨的人是需要被安慰的。所以我决定不做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