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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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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瑶替他把胸口那把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司言清的气息已经断了。
那三年的自残,缙云山的围剿火烧,早就把他的身体掏空殆尽,桐花岛主无非只是个靠着阴雪玉笛虚有其表的空架子罢了。
“快!快!快运功给他渡进去!”
“怎么是你?”
耶律符匆匆赶来,将方才偷偷从温年身上拿回来的阴雪玉笛递给芷瑶,“快啊!”
只要来不及多问,赶紧将阴雪雨笛化功为真气,渡进了面前人的体内,耶律符又给他吃了颗药丸,这才慢慢有了脉息。
“连城...连城...”
芷瑶抱着他,泪如雨下,宁九同样酸了鼻子,低声抽泣。
树下之人,胸口依旧在渗血,面色惨白,奄奄一息。
“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耶律符拍了拍两人,叹了口气,“承州已下令全城搜查,这里虽不在承州城内,但也是其属城,并不安全,还得赶紧离开才好。”
“可岛主如今这样,如何能远行?”宁九十分担忧地看向树下昏迷不醒的人,“还是等他醒了,我们再做打算吧。”
“客栈人多眼杂怕是不妥,可这荒郊野岭对他伤势有害无益,眼下该如何是好...”
耶律符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不管了,我们去客栈!”
*****
耶律符选了一家远离城中心的小客栈,但却不敢找大夫。
这几天,他和芷瑶轮流替他渡真气都有些吃不消,索性阴雪玉笛似与主人心有灵犀,以自己最大能量保护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胴体。
“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带着个伤重的蒙面公子的?”
“问你呢!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带着个伤重的蒙面公子的?”
“有没有见过一个胸口有伤,戴着金蝉面具的年轻公子的?!警告你们啊!这个人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要是你们知情不报,遭殃的可是自个!”
“掌门!你们看!那有人!”
楚海,孟正廷,萧昌以及其他门派的掌门人皆望去,只见一男一女架着一个伤重的公子便朝楼梯拐角飞出了客栈。
“是他们!快追!”
芷瑶和宁九架着伤重的人一路狂奔,却还是在出城的主街道被匆匆赶来的陶晋,郭嘉澜等人给拦了下来。
“邪魔歪道,看你们这次还想往哪里逃!”
两边的方向都被江湖三十二世家的人堵死了,他们退无可退。
“说!你一个桐花岛的邪魔歪道怎么会渝州归巢九诀的!”
“就是!快说!你们跟那渝州谢连城到底是什么关系!!”
芷瑶冷冷扫了一眼那些义愤填膺,挥剑叫嚣的所谓名门正派,他们那里是为了替那些女眷讨回公道,不过是在为自己在缙云山上做的那些肮脏事恐惧不安罢了。
他们在害怕。
害怕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渝州六公子,怕那个令江湖世家,西境边疆闻风丧胆的大楚战神,怕那个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谢连城回来了,回来找他们复仇!
芷瑶冷笑,眸光陡变阴寒,“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诸位还是这般惧怕渝州六公子?是觉得良心不安还是怕他回来再次撕破你们这些伪君子的面具啊?”
“你说什么啊!”
“我们有什么不安的!他谢连城勾结西域,血洗琅琊,本来就该死!”
“对!没错!他该死!”
“芷瑶姐姐说那么多干什么!跟他们拼了!”宁九拔出佩剑,视死如归。
“各位,此人既然会归巢九诀,定是三年前谢连城的同党!”
“对!”
“没错!”
“杀!”
被芷瑶和宁九保护在中间的蒙面公子似一笑,随即亦拔出佩剑,“要取我的命,便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人群中,耶律姜一愣,未等他反应过来,前方三人便杀了过来,不过眨眼之间,整条街道肃杀之气遍布,叫杀声直逼云霄,血肉横飞。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耶律姜与蒙面人交锋之际,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恨铁不成钢,“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
“给我回去!这种灭顶之灾的事岂是你能参合的!回去!”
耶律姜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却被蒙面人奋力甩开,“这辈子我最庆幸的事是三年前还来得及救下他,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却是三年前没有和他同站在缙云山上,这一次---除非我死,否则你们,包括你都休想再伤他!”
黑面之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转身之间,一侧一颜,决绝坚定。
三人拼命厮杀,却还是被众人杀得遍体鳞伤。
那些人步步紧逼,毫不留情,誓要三人的性命!
“芷瑶姐姐小心!”
芷瑶飞起转身,却见一把银光剑锋已至自己身前不过毫厘之间。
“芷瑶姐姐!”
半空中一声喊声,宁九便飞身挡在她的面前。
“宁九不要!”芷瑶大喊,“你别过来!”
“宁九!”蒙面人亦喊道,可自己也在包围剿杀中,无法抽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剑不断逼近他的心口。
只是没有想象中贯穿的疼痛。
三寸玉笛毫无征兆,从远处呼啸而出,夹带猛势,劈开血腥,穿过人群,像是被人操控一般行云流水,直袭宁九面前的那柄剑锋!
宁九缓缓睁开眼,只见那抹墨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公子!”
“岛主!你怎么!”
只见墨衣公子手持阴雪玉笛立于三人之前,依旧金蟾遮面,肃杀之气下,那仅露的半张脸颊苍白虚弱,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咳了咳,却仍旧挡不住全身散发的冷冽之气。
全力围杀蒙面人的世家子弟亦反应了过来,“这人不是司言清!他才是!”
“那他是谁!”
蒙面人见金蝉已至,心中气恼无比,一剑刺在了面前之人的身上,一把扯下脸上黑面,大喝,“老子耶律符!要杀便杀!”
“耶律公子?竟然是耶律公子!”
“耶律公子怎么会和桐花岛有所牵连!”
“都说奉天的耶律公子行事孤僻,只有那谢连城一个朋友,怎么会和”
“难,难,难道,他他他他真是谢连城的鬼鬼鬼鬼魂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持剑飞身而来,将刚至的金蝉公子团团围住。
“说!你到底是谁!”
“是不是谢连城的同党!”
“为什么你会归巢九诀!快说!”
“你和那谢连城到底是什么关系!”
“跟这些人不必白费唇舌!我带你杀出去!”耶律符一手持剑,一边和芷瑶宁九将金蝉公子保护在中央,“杀!”
可就当三人意欲背水一战之时,却被阴雪拦了下来。
“诸位要杀的人是我,他们三人是无辜的,不如放了他们,我便将这条命留下来,可好?”
“你疯了吗!”
“阿符!!”
“别叫我!”耶律符死死握住他的手臂,“你可知你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要完成吗?缙云山下那一百五十六条人命,他们还等着你来为他们洗雪沉冤!你若死了,如何对得起他们!”
金蟾之下,扬起一丝自嘲却释怀的笑意,“等到了地下,与他们见面之时,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你!!”
城楼之外,承州铁骑,早已严阵以待。
城楼之上,则布满了无数黑衣弓箭手。
金蝉公子淡淡扫视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低头一笑,再次抬眼之间,阴雪玉笛便如同承载主人毕生功力,从墨衣之下呼啸而出,真气运行之处将三人生生带出了那张密不透风的剿杀圈!
与此同时,无数剑光猛然乍现,那张金蝉面具,便如同山劈地裂一般,尽数碎裂!只留下一张苍白如雪纸,鬼魅如妖孽的绝世容颜!
众人疯了一般,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五官面容。
“谢谢谢谢连城!!!”
“是是是谢,谢,谢,谢连城!!!”
“是谢连城!他活了!!”
“来来来来人!快杀!快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
他将口中残血吐出,捡起手边的血色之剑,艰难地将自己撑了起来。
那件湿透的墨黑里衣已尽染殷红,那张脸血滴满布,那只手紧紧握住手中之剑,手起刀落之间,是无尽的殷红。
“连城!!!不要!!!不要!!!”
“公子!不!不!!!”
耶律符,宁九芷瑶的声音遥远却清晰。
整个城楼下,刀剑声,惨叫声,嘶吼声不绝于耳。
他抽出插进自己腹中一寸的长剑,奋力刺进前方,那剑贯穿着两个人的身体,鲜血淋漓。
“来人!放箭!!!!快放箭!”
话音落,城楼之上,无数像一张密网一样直泻而下!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依旧手持银剑,立于人群中央,像是一个从坟墓而来的仙人,以最后的力气挥剑将黑网斩破,然而不过眨眼之间,剩余的黒箭仍然势如破竹,锋芒毕出。
一只狠狠插入腹中,一只没入右胸,一只与脖颈擦身而过,留下一道即将破溃的血脉。
\"不!!!!\"远处,是芷瑶撕心裂肺的哭喊!
鲜血,止不住的鲜血从口中汹涌而出。
中箭之处,殷红漫飞,浓烈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聚集发酵,似要划这无尽黑夜。
“杀!给我杀!”
墨衣公子倒在血泊之中,望着上空那一片皓月繁星,深邃的眼中却泛起一抹微光。
“既然你们没有能力查清真相,那就让我来帮你们查清楚。可若是他没有,还希望到时候,谢侯爷,萧掌门能跟六公子道歉。”
“因为我知道,谢连城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好人,所以我相信你啊!”
模糊之中,他好像看到人群之中,缓步走来一位蓝衣女子,他看不清,动不了,只能侧过脸,却抽搐地呕出一口鲜血,如同六年前的鹿台,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城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匆匆而来的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