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迫降》蒲公英儿

12、第 12 章

　　城区的电玩城里一片光怪陆离，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噪音几乎可以把耳朵给震破，人在里面说话都只能扯着嗓子喊。要不是看着八千留玩的那么开心，这种地方依着浮竹的脾气是一刻也呆不住的。可这孩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嘈杂，一进门，从跳舞机，鼓手机，到枪战游戏一个都没落下，最让她着魔的还是那台少有的模拟空战高仿真驾驶机。她拉着浮竹在旁边指导，半个小时都没挪窝。
　　浮竹感觉带着这个活力过头的小孩，简直比打完整场篮球赛还要费劲。通通透透的出了一身汗，让他身沉头重的感冒还真减轻了不少。第一个电话打来，浮竹还没有在意，但接下来一个紧过一个的电话，让他意识到可能有事情发生。于是，抱起八千留走出电玩城，开车向机场方向飞奔。
　　浮竹脑子飞快的盘旋着电话里传递过来的各种信息。
　　前起落架灯报警。
　　三套动作系统全部失效。
　　会不会只是信号系统出了问题？
　　起落架的实际状态到底是怎样？
　　如果，起落架真放不下来，后果……
　　“浮竹叔叔，是不是我爸爸回来了？”八千留还是沉浸在兴奋当中，丝毫没有感受浮竹的忧虑。
　　“八千留，你先到乘务员宿舍的姐姐们那里等我们，好吗？”
　　“不嘛，不嘛，浮竹叔叔，你答应过带我去塔台，看爸爸开飞机的。大人说话不算数，会对小孩子的心理造成阴影的。”
　　浮竹被这小人儿的话逗乐了，他爱抚的拍了拍那颗粉红色的小头，感觉很为难的样子。
　　“那怎么办呢？如果让人知道带小孩子上塔台，叔叔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真的吗？”
　　浮竹很认真的对八千留点点头。
　　“哎，算了吧，我还是去乘务员宿舍吧。”孩子虽不甘心，还是放弃了坚持。“浮竹叔叔，你知道吗，宿舍的楼顶就是我的塔台，我经常在那里看爸爸飞。”

　　浮竹安顿好了孩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塔台。现在的塔台往已是全然换了一种景象，在得知飞机的故障后，塔台已经成为了空管、机场、航空公司三方联合的指挥中心。桌上摊满了大幅的图纸，维修部的总工正在研究故障可能发生的位置，几个值班员不停的在与扬声器中的机组成员对话。
　　“CHF813，报告你的油料。”
　　“28吨。”
　　“指挥中心，我要几个安全通告……”
　　“CHF813，向你报告有关维护周期的记录数据……”
　　扬声器里又传来小椿焦急的声音：“浮竹指挥呢？他来了没有？”
　　浮竹没有急于回答，先向趴在了图纸堆里的工程师询问有关起落架的机械性能。
　　“根据维护记录应该还没有到疲劳期限，这种机型它的疲劳时间是15000小时啊。”总工取下眼镜，揉着发胀的眼眶解释道。
　　“机上载客多少？”浮竹转向一指挥员。
　　“连机组一起共137人。”
　　“把舱单、机组成员和乘客名单给我。”
　　与此同时，真央航空的总裁山本也推门走了进来。
　　“今天的机长是谁？”山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团队中的灵魂人物，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那么他的技术水平和心理素质，将会成为机上所有生命是否能得到保障的关键。
　　“京乐春水。”
　　“哦，是他呀。”山本略显松了口气。“其他人呢。”
　　“技术力量配置均衡。”
　　“好吧，希望是一场虚惊。”山本向着已做好准备的浮竹点点头。“开始吧。”
　　浮竹拿起了对讲机，环视控制室，稳定一下情绪。助手清音此时已经打开了记录本，盘式录音机安静的转动着，这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浮竹的每一项指令和措施都将记录在案。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而跟在山本身后的几个保险公司代表前襟上的金属胸牌，反射着灯光犹觉刺目。
　　浮竹选择了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坐下，开始了与机上的通话。
　　“CHF813，我是浮竹十四郎。下面由我来指挥，请你听从我的命令。”
　　“CHF813明白。”扬声器里传来了京乐春水的声音。
　　“CHF813，我需要你进行低空通场，好让地面看清楚目前前起落架的状态。”
　　“明白，低空通场。你需要多少米？”
　　“你能飞多少米？60米。”
　　一旁机场工作人员插嘴提醒：“太低了，机场决断高度在100米，如果机头姿态没控制好，栽下来就是机毁人亡”
　　还没等那人说完，扬声器里传来了京乐的决定：“30米，我一直到跑道西边的尽头的灯架处再拉起来复飞，你派人到那儿去等我。”
　　“30米？当这是航展上特技表演啊。”
　　浮竹回过头去，对怒气冲冲的山本说道：“总裁，这种机型性能好，30米通场京乐做得到。”

　　跑道西头，几个人拿着大望远镜，站在了小型卡车敞篷的车厢上，飞机伴随着震耳的轰鸣，犹如一只巨大的飞鸟从黑色的夜幕中冲了出来，几乎是贴着人的头皮飞了过去，然后又消失了茫茫的黑暗中。
　　车上的几个人在飞机携带来的大风中站立不稳，蹲下身来一手紧紧抓住车厢挡板才没有摔倒。飞机上的照明灯已经全部关闭，只有起落架舱的灯光通明。
　　“完了，完了，真的没有下来。”
　　随即拿起对讲机向塔台喊话。
　　“舱门是开着的，前起落架没下来，完全没有放下来。”

　　听到机场的反馈，控制中心里的气压陡降到了谷底。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飞机如果在没有前起落架的情况下着陆，那将会是怎样一副惨烈的图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此时负责指挥的浮竹身上。
　　浮竹神情肃穆，但还不至于惊慌。他快速而清晰的安排着助手下一步的行动。
　　“把在手DG-150的所有资料拿过来。”
　　“调用飞机参数数据库和紧急状况处置的决策树。”
　　“联系MD公司的机务代表，告知情况，取得技术支援和事故安全信息。”
　　自己则在手边的纸上划着预计中可能会进行的步骤安排。一张张的白纸被他写过，窝起来，扔一边，换一张又继续写。浮竹心里很清楚，虽然人人都在盼望着奇迹，但是他，必须为最坏的结果做好准备。他看了看转动着录音磁盘，不想在这里永久保存下京乐与他最后的通话。
　　“CHF813，起落架确实没放下来。”浮竹拿起手中的纸稿，又重新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现在你按照我说的动作做，报告空地转换开关状态。”
　　“空中状态。”
　　“拔掉它，再重新放一次”
　　“明白，拔掉空地转换开关。”扬声器里出现了十几秒的停顿，接着又听见了京乐的声音。
　　“还是没反应。”
　　“可能是液锁。”正在做记录的清音听到浮竹的判断，手中的笔不由得一顿。她曾听过飞行员们的玩笑，飞机上天，不怕熄火就怕液锁。飞机大部分的机械装置都是液压传动，一旦液锁，就如同一个关节僵硬的病人，无法保持正常运动姿态。
　　“CHF813，现在实施分系统断压，按照我的步骤开始进行·····”
　　扬声器里，京乐平静清晰的重复着浮竹的命令，一个一个的液压系统被分成不同的组合，依次进行分压，复压。
　　浮竹等待着最后的回应，桌上的机载人员名单落入里眼里。那些熟悉的人，有的只是点头之交，有的白天还曾互致问候，有的则是相处多年，生死与共······，浮竹努力将眼光从京乐春水的名字上移开，翻下一页则是密密麻麻的116位乘客的名册。他扫过这些名字，脑子里想象着那名字后面所代表着脸。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带着欣喜的笑容登上飞机，目的地那一头的幸福生活正在翘首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名字一个接一个的下移，“浮竹枫”三个字跳了出来，浮竹陡然觉得像是被一记重拳击中般的钝疼。
　　浮竹不忍再看下去，把视线从名单上逃出来，迎面遇上了蓝染的目光。他看上去非常的紧张，手中捏着的一只烟还没有点上火，就已经被揉成了碎末，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塔台的雷达指挥台前，却始终盯视着浮竹，眼神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复杂难辨。浮竹突然想起在跟在枫的后面是一个叫市丸银的乘客，银？刚看见的时候，就曾有过怀疑，现在看到蓝染的神态，他也就能够肯定自己的猜测。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房间的两头，心里担心着各自的爱人，共同等候着命运的回答。
　　“液压系统检查完成，液压筒动作没有反应。”
　　蓝染将手中残留的烟蒂狠狠的往地上一扔，转身望向窗外茫茫的黑暗。

　　还没等浮竹作出答应，一直坐在身后没有出声的山本开始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吼道：
　　“MD公司的人联系上没有？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回应？”
　　有人急急忙忙的解释道：“找过了，他们的技术总监史塔克现在在X国休假，我们正在跟他入住的酒店取得联系。”
　　“赶快去找。”浮竹头也不回的命令。“就算他上了泰坦尼克，也要把他给捞出来。”
　　扬声器里又传来了京乐急切的声音。
　　“浮竹，接下来你要我怎么做？”
　　浮竹拿过话筒，调整了一下呼吸，故作轻松的回答道：“接下来，我要请你做几个动作。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动驾驶仪没意思吗，这一次，好好过过手瘾。”
　　“明白，我绝不会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浮竹感觉又一次见到了京乐那张嬉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