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风漱雪忽经年》阿雅小布丁呀

5、第 5 章

　　我醒来的时候，楚千寂握着我的手。我将手费力地抽出来，他面色一喜：“阿臻，你醒了，快传太医！”
　　我无力地笑道：“楚千寂，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明明我己经什么都没有了，你留着一个废了的公主有什么意思？”
　　“阿臻，你……”
　　“你都想起来了？”
　　“是啊，我的好夫君。”

　　我醒了之后，不太吃饭，也不太说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看着天空中翱翔的飞鸟，叹我这一生卑微的囚途。
　　楚千寂日日来看我，他抱着我晒太阳，喂我吃饭，给我念书听。
　　可我都从未同他讲过半句话。
　　直到有一日他喂我吃饭，我喝了一口汤，跑到痰盂边全吐了出来。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身侧，用手捏住我的下巴，给我灌下一勺汤，待我全部咽下去之后，又舀了第二勺。我蹙紧了眉头，低声道：“疼。”
　　他顿了顿，怔怔地道：“你竟也知道疼。”
　　我拂开了他伸过来要给我擦嘴的手，道：“王爷累了这么多日，该歇歇了。”
　　“秦至，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我知道当年帮你皇兄篡位，你一定恨死了我。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的父皇不会把嫡公主，嫁给敌国一个做过质子的皇子。我杀了无数的人，才杀到了你的身边。你逃过了，也闹过了，我想着总有一天你累了，你还能回到我身边。”
　　“至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但却觉得心痛难耐，苦笑道：“不知道秦至何德何能，让王爷如此惦念。你要知道，当年在秦王宫里，我不过是可怜你。我不恨你，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只想报仇，我要你们的性命。”
　　他的眼中好像盛满了痛意，怔怔地看着我，道：“既如此，我成全你。”
　　他踱至前厅，抽出他随身携带的剑，递到我手里。我的手早已失力，握不住剑柄。他将我的手紧紧地攥住剑柄，将利刃指向他，低声吼道：“来啊，杀了我。”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跌坐在地上，抬头望着他，不知为何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笑出了满脸的泪水。
　　究竟是怎样的纠葛，我和他终究是大不幸，绕不过，放不下。
　　他将剑收回剑鞘，决绝地走出了屋子。

　　我再见到他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他躺在床上，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下去，面色苍白，在睡梦中依然眉心紧锁。我跪在他床边，用脸贴着他的手背。我流着泪，道：“千寂，你醒醒，我不准你死。”
　　原来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么多。
　　我不知道，楚怜在给我的解药里，多加了一味七虫七草，所以那糕点也变成了毒药。她一直爱着秦谊，爱而不得，便对我起了杀心。楚千寂将毒过到了自己身上，还日日守在我床前，一日也没有休息好。
　　而我却用这世间最狠毒的话，刺伤了他。
　　我一心只想着仇恨，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我日日守在他的床前，一日下了雪，我怔怔地瞧着窗外的雪花，听见一句：“下雪了。”
　　“千寂，你醒了……”
　　“至儿，谁都不要叫，我只想同你呆在这里。”
　　“好，我等你好过来，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至儿，你听我说，秦谊明年开春，便会来接你回秦王宫。最坏不过一个死字，你不是说过要取我的性命吗，如果我死了能让你释怀，那我愿意。”
　　“你跟他回去，他是你唯一的亲人，只有你回去了，我才能死得安心些。”
　　“明年开春，秦国的樱花就开了。”
　　“可惜我不能陪你看了。”
　　我摇头，眼泪仿佛决堤了一般：“我不回去，我才不要你安心，这样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不然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该有多冷啊。”
　　我只是一直在掉泪，却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我明明有很多的话要告诉他啊。
　　楚千寂，我心悦你。不管失忆与否，我第一眼便爱上的人，都是你啊。
　　我整日守着他，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日日看着他，被毒药折磨得不成样子。
　　秦谊在这一年的除夕之前，赶到了南国。他带来了燕北的祛毒古方。我看着楚千寂，在昏迷中被灌下乌黑的汤汁。我拈了一块糖，放进他嘴里，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答应了秦谊，只要他给我解药，我就跟他回去。
　　我不能看着楚千寂醒过来了，答应了不会离开，可我终究食言了。但我知道，他这样好的男子，上天一定不会让他死。他一定会一世长安，娶一个爱他的妻子，然后笑看儿孙满堂，福寿双全。
　　只可惜这些，都是他跟别人的故事了。

　　快要过年的秦王宫很热闹，我的寝宫这些年，依然没什么变化，堆砌的都是我最喜爱的物件，可我再也没心思去看了。我让秦谊遣散了宫人，只留了两个人洒扫。秦谊来探望过我几次，却只是陪着我在前厅看书。一日，他翻到《般若心经》时，忽然问我：“至儿，你怨我，那你又可曾知道，我并不是父皇的孩子，我是先恭皇帝的孩子。”
　　我放下书，凝神望着他，不出声。
　　他将书合上，接着说：“父皇夺了恭皇帝的位，但对我心有不忍，便留下了我。”
　　我恨恨地道：“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不忍心。”
　　“可是我怕，怕在我继位之前，你就被父皇许配给了别人。”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妹妹，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控制过对你的感情。”
　　我低下头，继续假装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接着冷冷地说：“楚千寂的病已经好了，听说南国的小皇帝要为他赐婚冲喜，他答应了。”
　　我要翻书页的手就这样僵住了，良久，我悄悄抹去书页上的泪滴，若无其事地翻过下一页。
　　秦谊像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然后将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拂袖离开。

　　除夕那天，窗外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我走到寝殿外，雪花飘过我的脸颊，苍白而冰冷。你听过雪落下的声音吗？它像极了我爱过的男子低沉而温柔的嗓音。你知道我爱过的人的声音有多好听吗？它像极了雪花飘落时的声音。
　　一如初见那年的大雪纷飞，可惜再也没人为我撑伞了。

作者有话说

　　思前想后，顾臻与楚千寂之间隔着国恨家仇，两人的爱情本就是个悲剧。所以一别两宽，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