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风漱雪忽经年》阿雅小布丁呀

2、第 2 章

　　养了两个月，我的身子早就好了，可丫鬟们不让我出门，最多也只是在院子里走走。我忽然发现，宸王府就像一个笼子，它严丝合缝地困住了我。但是，暮城常常来看我，还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小笼包。包子皮薄汤汁足，我吃得不亦乐乎，他每次都笑着用手帕轻轻给我拭着嘴角。
　　忽然，他问我：“阿臻，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低头吃包子，装作没有听见。
　　暮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年前。那天是除夕夜，丞相府中规矩繁多，我十分苦恼，便偷偷从后门溜出来，一出门，就看到暮城站在屋檐下，衣衫单薄，孤零零的影子映在雪上。
　　我回屋拿了下午刚做的点心，出门带给他：“我年夜饭没有吃饱，你再陪我吃一点好吗？”
　　他迟疑地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就开始落泪。我虽心底十分瞧不起男人哭鼻子，但他哭得实在伤心，我不会安慰人，便把点心全都塞到他怀里，道：“你别哭了，都给你还不行吗，慢点吃。”
　　他止住了眼泪，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我叫暮城。”
　　我恍然间想起，暮城是秦国的一个小城，虽然在北方，但遍地樱花，一到春天好不漂亮。
　　我为何会那么熟悉秦国？我晃了晃脑袋不再胡思乱想，问他，打雪仗吗？他没有说话，但却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雪球进了我的衣襟。
　　暮城大概是这世上唯一同我亲近的人了吧。

　　一日，丫鬟兴冲冲地跑进来，说，侧妃，刚才王爷叫人传话过来，说明日秦国国主来出使，要带您去赛马。
　　我有一点像小孩子般雀跃，毕竟，这是大婚之后，他第一次带我出门。算了算，我竟两月有余没出过门了。我开始张罗起来，却觉得柜子里的襦裙都上不得台面。就在这时，丫鬟说，王爷给我送来了一件烟云蝴蝶裙和一件织锦斗篷，我开心地接过裙子，心中想着，要给王爷回礼吧。
　　我做好了点心，兴冲冲地往他书房赶去，奇怪的是，他的书房今夜无人当值，我进了内院，看到他书房中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
　　我停住了脚步，有声音传出来。
　　“秦谊，你什么意思。”
　　“楚千寂，我一定会带秦至走的。”
　　“她现在不是秦至，她是顾臻，你以为你能带得走她吗？”
　　“那她也不见得愿意留在你身边。”
　　“秦谊，她是你的妹妹！”
　　楚千寂的声音我听得真切，但是另一个名叫秦谊的人的声音，好像暮城。
　　真的好像。
　　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我也不知道我听了多久，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点心早就凉透了。
　　我的手一松，食盒掉在地上，里面的盘子跌出来，碎了一地，我伸手去捡，尖锐的碎片扎进了我的手指，鲜血汨汨地涌出来。我将碎片拔出来，倒在床上睡过去。
　　梦里，那个男子回过了头，是宸王楚千寂，他叫我至儿。我猛地惊醒，亵衣被汗湿透了。丫鬟在床边担心地道：“侧妃缘何如此不爱惜身体，手指破了也不包扎。王爷那边已经派人过来请您了，请快些起来梳妆吧。”
　　我宛如一只提线木偶，任凭丫鬟给我上妆换衣。宸王来了，这是我记忆中，他大婚之后第一次来我房中。他朝我温柔地笑，道：“正合适，我的眼光倒还不错。”说罢，牵了我的手上了马车。他见我似乎有些脂粉都盖不住的黑眼圈，便不由分说地将我的脑袋掰到他的肩上。或许在外人的眼中，我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进了内殿，我一眼瞧见，朝东的尊位上，坐着暮城。
　　那是暮城，一直默默守护着我的暮城。可现在，他也是秦国国主，秦谊。
　　我拼命地逼自己不要看他，但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撇向我，宛如一把利刃，将我从头到脚刺了个干净。
　　我随楚千寂坐到了朝西的位子上。我低着头，楚千寂凑到我耳边，低声问我，“你不舒服吗？”我摇了摇头，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可这笑容里，有着谁都能看出来的勉强。
　　这时，暮城向殿外挥了挥手，道：“秦国献了一个美人，带上来。”
　　那女子名唤楚怜，细柳扶风的身姿，秋水般的双眸，真是一个美人。
　　暮城冷笑道：“宸王殿下，此等美人，您不打算收下吗？”
　　我这才明白过来，当今圣上年纪尚小，这美人自然是给宸王的。我猛地抬头，祈求地瞧着楚千寂。他没有看我，面色一如往常的平和，眼神却锋利非常，道：“秦国国主此等美意，我岂能不笑纳。”
　　我的心忽然在那一刻凉的彻底，我并非善妒，却也不能不心痛。我起身，楚千寂拽着我的手腕，面色凛然地问我：“你要去做什么？”
　　我不露痕迹却狠狠地甩开他的手：“王爷多虑了，我不过想是去骑马。”
　　我跑到马场上，飞快地上了马，我恍惚间觉得自己以前好像骑过马。我挥起鞭子，马却脱了缰一般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跌落到地上的一瞬间，我看见楚千寂朝我飞奔过来，但他终究离我太远了，我缓缓地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我大概又给他丢人了。